他以为我忙,以为我信任他,以为我顾聿真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冤大头。
错了。
从今天起,他是被告。
她是陌路人。
而我,是亲手给他们钉棺材板的人。
我推开玻璃门,上海二月的冷风灌进来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可我心里烧着一团火。
那团火告诉我,这才刚刚开始。
旁边排队的人早就忘了办自己的事,全举着手机在拍。
有人小声议论:”那不是徐漫吗?微博上那个创业女强人?”
“哟,绿帽现场啊,比电视剧还精彩。”
徐漫听到这些窃窃私语,猛地扭头去瞪人群,那眼神像要吃人。
可她忘了,这里是民政局,是人间最现实的地方,没人会吃她那一套。
齐言还在地上哼哼,试图唤起别人的同情心:”我只是太爱漫姐了…感情的事,怎么能用对错衡量…”
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他。
他被我看得一哆嗦。
我淡淡开口:”齐言,你今年二十四了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进我公司两年,年薪三十万,配车配房,我待你不薄。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你是个孩子?”
“孩子可不会去澳门。”
齐言的脸唰地一下,血色褪得净净,连嘴唇都泛白了。
他每次拿报销单找我签字,手都会微微发抖,眼睛不敢看我。
那种心虚,我太熟悉了。
只是我从前不愿意往那方面想。
我总觉得,一个从贵州大山里考出来的孩子,一个在我面前哭着说想改变命运的孩子,不至于那么烂。
事实证明,烂人就是烂人,跟出身没关系。
他烂在骨头里。
徐漫也僵在原地。
我没再解释,大步走出旋转门。
门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一辆印着”刑侦”字样的警车刚好在路口停下。
徐漫终于慌了,她追出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点摔倒:”顾聿!你玩真的?”
我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后视镜里,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我发动车子,只留下一句:”下周一,让你的律师来经侦支队取立案通知书。”
车子汇入上海中环的车流。
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两点二十分。
我踩下油门,朝着瑞金医院狂奔。
2
瑞金医院抢救室外的红灯灭了。
在墙边,手里捏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挂号单,看着医生推门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,冲我摇了摇头:”抱歉,顾先生,病人送来时已经大面积心梗,我们尽力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死亡时间是,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”
我把挂号单对折,再对折,塞进了西装内袋。
没有眼泪。
不是不难过,是那点难过被更大的东西压住了。
那东西叫恨。
我跟着护士去办手续,太平间在负一楼,电梯里冷得像冰窖。
我盯着金属门上变形的自己,眼睛很红,但没有表情。
办完手续,我坐在太平间外的蓝色塑料椅上,盯着墙面一块剥落的墙皮发呆。
墙皮翘起一个角,像个嘲笑的嘴。
我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外公的脸,是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,带我去上海城隍庙买梨膏糖的画面。
他说:”我们阿聿,以后要做个硬骨头,不要学那些软脚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