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搜。」
两名铁甲卫大步上前,按住柳含烟。
粗糙的牛皮护臂蹭过她的脸。
甲士一把扯下她发髻上的飞凤簪,顺手撸了那对镯子。
生拉硬拽,连拔下几缕带血丝的头发。
柳含烟惨叫一声,捂着散乱的鬓发瘫在地上。
顾长陵缩着脖子,全程没敢往边上看一眼。
军需官从书房翻出几张发黄的田契和地契,拍在案上。
侯府大门敞着。
街外挤满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。
「吸军爷的血养娼妇……」
「一群贼骨头。」
军需官拨完最后几个算珠,抬头。
「禀将军。资产全数折抵,离十三万两的亏空,还差五万两。」
顾长陵彻底崩了。
他手脚并用爬过来,伸手想抓我的马靴。
「战雪!宽限我几,我去借,我去筹……」
「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别死我!」
我退后半步。
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。
这十三万两,只是剖开顾家的一把刀。
剥下这层皮,他身后的靠山才会急。
「贴封条。」
我看向副将。
「顾家长房名下的古董、字画、陈设,全抄了。」
甲士端着浆糊进院。
前院大乱。
下人们互相对了眼色,主仆规矩全抛了。
有人怀里揣着顺来的银壶,有人抱着狐裘,撞开角门四散逃走。
半炷香的功夫,侯府被掏得只剩个空壳。
资产悉数装车。
装满重物的木车轮压过青石板,轧出深深的辙印。
我翻身上马。
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顾长陵。
「去告诉宫里那位。」
我拽紧缰绳,马鞭垂下,指着他。
「顾家若还不清。本将就去抄你们的宗祠。」
9
十月初十,申时。
城郊风大。
黄沙刮过连绵十里的宿州流民棚。
我站在营地前,拿着木棍搅弄药锅里滚开的苦汁子。
顾家抄家才过两。
宫里果然坐不住了。
禁军的马蹄蹚开营地外围的破木栅栏。
大太监李德全下马。
几口镶铜钉的红木箱被重重砸进泥地。
泥水溅起。
周围衣衫褴褛的流民往后缩了缩。
李德全掸了掸拂尘。
「少将军,陛下有口谕。」
没带圣旨,想直接拿皇权压人。
「顾世子有错,但终究是功臣之后。如今倾家荡产,陛下不忍。」
「这十三万两现银,从内帑特拨,替顾家补军款的亏空。」
「还请少将军适可而止。」
偏袒得明明白白。
身后,陈渊拇指一顶。
半截刀刃出鞘。
「贪了将士的买命钱,一句过错就揭过了?」
几名副将跨前一步,甲片磕碰。
李德全往后退了一步,尖细的嗓音扯得变了调:
「放肆!想抗旨吗!」
我抬手,压住陈渊的手背。
刀刃滑回鞘里。
「公公说笑。萧家军不抗旨。」
我走上前,从李德全手里抽出那沓银票和交接文书。
捏在手里,挺厚。
李德全脸色刚缓和。
我转手将文书和银票拍在军需官的甲上。
「入账。」
我转过身,看向黑压压的流民棚。
抬高音量。
「天恩浩荡。」
「陛下得知宿州流民苦寒,特赐内帑十三万两,作赈灾专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