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考出分那天。”
我抬头。
“上午九点。”
“我成绩出来。”
“同一时间——”
我一字一字地说。
“举报信,到教育局。”
“调查组,到学校。”
“头版报道,上省报客户端。”
林薇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是同一时间?”
“因为她会抢跑。”
我说。
“出分那天早上,她一定会先发制人,跑到公示栏前,喊我作弊,要求封存成绩。”
“她已经准备两年了。”
“她等这一天,比我还急。”
“我让她喊。”
“我让她喊完。”
“等她喊到最大声的时候——”
“举报信,到。”
“调查组,到。”
“她的嘴,就在那一刻,被她自己的声音堵死。”
林薇看了我很久。
她伸手,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姐帮你。”
“舅舅那边,我去说。”
“你就一件事——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你,必须考好。”
“你不能让这张举报信,救的是一个失败者。”
“你必须让这张举报信,救的是一个全省前50。”
我点头。
“姐。”
我说。
“我已经准备三年了。”
6.
高三上学期,周丽梅开始做一件事。
她开始“关心”我。
她在走廊上,时不时来站一会。
“小禾,冷不冷?”
“小禾,最近吃得怎么样?”
“小禾,你妈妈还好吗?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。
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“后悔当年做得太过”的老师。
她想留一个“后撤”的口子。
万一以后出事,她可以说——
“我后来对苏禾很好啊。”
“我一直在关心她。”
“是她自己走不出来。”
我都听得懂。
我笑着回她。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您也辛苦。”
她很满意。
她以为我原谅她了。
高三上学期末,她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。
她在走廊上,给我放了一杯茶。
茶上贴了一张便签。
“小禾,辛苦了。周老师。”
字迹温柔。
我看着那杯茶。
看了三秒。
我把它拎进办公室。
放在她桌上。
“周老师。”
我说。
“谢谢。我不喝茶。”
“您喝吧。”
她的笑僵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。
“好,好。老师尊重你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。
回头。
“周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办公室,是不是还留着我高一所有的答题卡原件?”
她的表情,第一次裂开了一条缝。
“……什么答题卡?”
“就是您说‘当场销毁’的那些。”
“我听教务处王老师说,您档案柜里,好像还留着一份存档。”
“您记不记得?”
她的眼睛,快速闪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当年的都销毁了。”
“哦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
“打扰您。”
我走了。
背对着她,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——
她今晚,会去档案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