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从医院楼梯间跑出来,外面下着雨。
我鞋都湿透了,手机里一条转账提醒也没有。
我在自动缴费机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,旁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
最后,我爸没进成第二台手术。
他走之前,护士把我的手塞进他掌心里。
他的掌心很热。
热得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我对着电话说:“大姨,你再说一遍。”
她没听出不对劲,还在嚎。
“我说,你爸已经没了,你不能因为一个死人,害活人啊!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现在去医院。”
大姨的哭声立刻停了。
“你带卡来,现金也行,医院说必须先交三十万。”
“行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旁边工位的同事小陈探头看我。
“晚姐,你没事吧?”
我拿起外套,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“没事。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说:“下午的会帮我往后推半小时。”
小陈愣住。
“半小时够吗?”
我按下电梯。
“够了。”
对付一群拿亲情当刀的人,半小时都嫌多。
电梯门合上前,手机又震了。
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她的声音很轻:“晚晚,你大姨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你不肯拿钱。”
“她说错了。”
我看着电梯里自己冷下来的脸。
“我是不肯给她拿钱。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“晚晚,要是真救命……”
“妈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爸当年也是真救命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
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。
过了半分钟,她说:“那你去吧。”
我以为她又要劝我别把亲戚得罪死。
可她说:“别一个人挨骂。妈过去。”
我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这三年,我妈很少提我爸。
她总说算了。
人都走了。
子还要过。
我曾经怨过她软,怨她怕事,怨她逢年过节还接大姨电话。
可那一刻,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说:
“晚晚,这次妈不让。”
我低头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到市二院的时候,急诊大厅挤满了人。
大姨坐在缴费窗口旁边哭。
表嫂抱着孩子站在旁边,孩子手里拿着奥特曼,一脸茫然。
三舅、二姨、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亲戚,都在。
他们看见我,像看见提款机长腿走过来。
大姨冲上来抓我胳膊。
“晚晚,你可算来了!快,快去交钱!”
我没动。
“缴费单给我。”
大姨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群里不是发了吗?”
“你发的是糊的。”
“医院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?你把钱交了就行。”
我把胳膊抽出来。
“大姨,三十万不是三十块。我总得知道,钱交给谁。”
二姨皱眉: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磨叽?你表哥等着手术呢!”
我问:“他在哪?”
所有人都顿了一下。
表嫂先反应过来,眼圈一红:“晚晚,你表哥在抢救室,医生不让进。”
“哪个抢救室?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三舅站出来:“你问这些有用吗?你又不是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