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出什么?”
“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前期症状。医生说要住院观察,可能要做手术。”
我站在路边,身边的车流声一下子变得很远。
“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”
“昨天。爸上周头疼,一直扛着没去检查。昨天晕了一下,妈硬拉他去的医院。”
“哪个医院?”
“市第二人民医院,脑外科。”
我挂了电话,站了几秒钟。
然后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医院。
到了脑外科住院部,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我妈。
她坐在长椅上,旁边是钱芳。
两个人看到我,同时抬头。
“晚晚?”我妈站起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林宇告诉我的。爸怎么样?”
“在里面做检查,还没出来。”
我推开病房门,里面空着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又退了出来。
“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医生说今天下午。”
我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。
钱芳小声说:“姐,医生说如果要做手术的话,费用大概——”
“多少?”
“十到十五万。”
“我出。”
我妈看着我,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这是我爸。他有毛病是有毛病,生病了我不可能不管。”
“姐,你不用——” 林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走廊另一头。
“你闭嘴。”我看着他,“这是给爸治病的钱,不是给你买房的钱。性质不一样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下午三点,检查结果出来了。
主治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。
“脑血管有两处狭窄,建议做介入手术。手术风险不大,但术后需要长期用药和复查。费用方面,手术加住院大概十二万左右。”
“做。”我说。
我妈在旁边哭。
我拉着她出了医生办公室:“妈,别哭了。治病的钱我出,你别多想。”
“妈不是为了钱哭……”她擦着眼泪,“妈是觉得对不起你。”
“现在不说这个。先让爸把手术做了。”
当天晚上,我在医院陪了一夜。
我爸做完初步治疗回到病房,看到我坐在床边,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他先开口:“你来什么?”
“来看你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坐下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没多大力气。
我坐回去。
他瞪着天花板,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:“那个方案……是我不对。”
我看着他。
二十八年来,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“不对”。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他还是看着天花板,“我知道。”
我低下头。
没有哭。
就是低了一下头。
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
这三天里,我白天在公司赶,晚上去医院陪床。
陈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父亲住院的事,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文旅局的汇报可以延后一周。”
我回了一个“谢谢”。
手术当天,我请了半天假,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。
林宇也在。
钱芳肚子太大了没来,我妈坐在椅子上一直搓手。
我和林宇坐在走廊两端。
中间隔了整整八个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