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水壶放在帆布袋最上面,壶身有个小坑,是以前在宿舍被室友不小心踢过一次留下的。
我盯着那个小坑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大概是在一起第三个月,我被鱼刺卡了,他说”你以后别吃鱼了”。
然后我真的就不吃了。
第四个月,他说我跟贺琳出去会”变得不正常”,我回来之后沉默了半天,下次聚会就推掉了。
第六个月,我发了一条两个人的照片,他看到说”发这个嘛”,我当天删掉。
第七个月……
我把思路掐断,没往下想。
不是不敢想。是想了也找不到哪一个具体的时刻,能让我指着说”就是这里,我开始退缩”。
七百多天,像温水,一度一度往上升,你在里面游着,觉得还好,觉得还能撑,等你发现水烫了,其实已经在锅里很久了。
手机震了。
不是方晏舟,是他妈打来的。
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接了。
“姜棠,”她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上位者语气,”晏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抖音上发评论了?”
“发了。”
“你一个成年人,这种事闹到网上,不觉得丢人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方晴那孩子跟晏舟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深是正常的。你们又不是结婚,谈个恋爱还要限制他跟谁来往?”
“阿姨,”我说,”你有没有印象,你当着我的面说过,方晏舟跟方晴在一起才完美?”
她停了一秒。
“我那是开玩笑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开玩笑。”我的声音很平,”但我不是。”
“你这孩子,说话怎么。”
“阿姨,我们分了。不是吵架,是正式分手。东西我已经拿走了。”
她那边沉默了。
沉默了大概五六秒,她开口,语气换了。
“那就算了。”
就这么四个字。
“那就算了”。七百多天,在她嘴里就是这四个字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”那我挂了。”
挂掉电话,把号码拉黑。
帆布袋靠在墙边,行李箱竖在旁边,薄荷绿的,壳上那道黑印子对着我。
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。
然后我的手机又响了。
我以为是方晏舟换的新号码。拿起来一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,接了,里面是个女声。
很软,很甜。
“姜棠姐,是我,方晴。”
4
“姜棠姐,你误会了。”
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,像在哄小孩,”舟哥这几天是陪我过生,你知道的嘛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过生吃顿饭很正常的。你大可不必在评论区那样……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人都看到了,挺尴尬的。”
我没说话,让她说。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”我跟舟哥的关系,你这个女朋友都不介意,旁人多说什么呢?你说是吗?”
“你生几号?”我问。
“……啊?”
“你的生,几月几号。”
她迟疑了一下。”十月十二。”
“现在五月。”
“……生是提前过的。”
“连着三天,同一家餐厅,提前五个月过生?”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我继续等。
“姜棠姐,你这样问我,我觉得……我觉得你是在审问我。”她的声音变了一点,还是软的,但夹杂了一点委屈,”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,但是舟哥跟你的事,跟我真的没关系。是你们自己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