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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八钢管从不同角度砸来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
冯乾在最后一刻动了。
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,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。最先到达的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落下,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。冯乾的左手已经扣住那人的手腕,一拧一拉,关节脱臼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
钢管脱手,冯乾接住的瞬间,右脚已经踹在第二人的膝盖侧面。

骨裂声。

惨叫。

但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
剩下的六钢管已经近在咫尺。冯乾不退反进,身体像游鱼般滑入攻击的缝隙。他手中的钢管化作一道灰影,精准地敲在第三人的手腕上——又是一声脆响,那人痛得松手,钢管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冯乾没有停顿。

他侧身避开第四人的横扫,左手肘击在对方肋下。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触感传来,那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第五人的钢管已经砸向冯乾的后脑——冯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,身体前倾,钢管擦着头皮掠过,带起几缕发丝。

冯乾转身,手中的钢管自下而上撩起,击中对方的下巴。

牙齿碎裂的声音混着血沫喷出。

第六人、第七人同时攻来。冯乾不退,反而迎了上去。他矮身躲过横扫,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在第六人的小腿胫骨上——骨裂声清晰可闻。那人惨叫着倒地,抱着腿在地上翻滚。

第七人的钢管已经砸到冯乾肩头。

冯乾没有完全躲开。

钢管结结实实砸在左肩胛骨的位置,沉闷的撞击声让空气都震了一下。冯乾眉头微皱,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。他右手反握钢管,狠狠捅在对方腹部。那人弓起身子,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,发出痛苦的呕声。

只剩下最后一人。

那个魁梧的为首者。

他站在三米外,握着钢管的手在微微颤抖。八个人,不到两分钟,全部倒地。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削的年轻人,除了肩头挨了一记,身上几乎看不到伤痕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为首者的声音带着恐惧。

冯乾没有回答。

他扔掉手中的钢管,钢管落地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他一步步走向对方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很慢,像在丈量什么。

为首者后退了一步。

然后,他像是被到绝境的野兽,发出一声嘶吼,抡起钢管冲了上来。

冯乾侧身,避开全力一击。钢管砸在地上,溅起碎石。冯乾的右手已经扣住对方的手腕,左手按住对方肩膀,一个净利落的过肩摔。

“砰!”

魁梧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

冯乾的脚踩了上去,精准地踩住对方握钢管的手腕。他微微用力,脚下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“啊——”为首者发出惨叫。

“林天豪在哪指使的?”冯乾的声音很冷,像冬天的冰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冯乾脚下加力。

“啊——我说!我说!”为首者痛得脸色发白,“‘夜色’酒吧!老板是林少的朋友!我们是在那里接的活!”

“具置。”

“东城区……建设路……38号……”为首者喘着粗气,“林少说……说事成之后……每人再加两万……”

冯乾松开了脚。

他转身,走向路边。蛋糕盒还安静地放在那里,白色的包装纸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弯腰捡起盒子,检查了一下——还好,没有损坏。

肩胛处传来一阵钝痛。

冯乾皱了皱眉,左手轻轻按了按受伤的位置。衣服下面应该已经肿起来了,那一棍力道不轻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还好,骨头没断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。八个人,有的抱着腿惨叫,有的蜷缩着呻吟,有的已经昏了过去。夜色中,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弥漫开来。

冯乾深吸一口气,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,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声响。

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,是——呼吸声。

很轻,很急促,带着恐惧的颤抖。

冯乾猛地转头。

二十米外,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年轻女子。

她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,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,头发扎成马尾。此刻,她正捂着嘴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地上的一片狼藉。

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冯乾的心沉了下去。

目击者。

而且,看她的反应,应该看到了大部分过程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
女子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一步。她松开捂着嘴的手,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然后,她转身就跑。

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

冯乾没有追。
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。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。肩胛处的疼痛越来越清晰,像有针在骨头里钻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西装外套上沾了些尘土,左手袖口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扯开了一道口子。鞋子踩过的地方,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。

动静太大了。

冯乾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汗味,混着冬青丛的清香,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。他睁开眼睛,开始清理现场。

他走到那些打手身边,一个个检查。

还好,都没有生命危险。最严重的是那个被他踹断膝盖的,还有下巴被打碎的那个。冯乾从他们身上搜出手机,一一关机,然后扔进旁边的冬青丛里。

他又检查了地上的钢管,捡起其中几,用力扔向远处的灌木丛。钢管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入黑暗中,发出沉闷的落地声。

做完这些,冯乾走到路边,捡起蛋糕盒。

盒子的提手处沾了一点血迹。

冯乾用袖子擦了擦,血迹晕开,变成淡淡的粉色。他皱了皱眉,把盒子换到右手,左手轻轻按住受伤的肩胛。

该走了。

他沿着小路向前走,脚步很稳,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。肩胛处的疼痛随着每一步的震动而加剧,像有把锤子在敲打骨头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走到拐角处时,冯乾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段小路已经恢复了平静。八个人还躺在地上,但已经没有人呻吟了——要么昏了过去,要么痛得发不出声音。路灯的光照在石板路上,映出几处暗色的污渍。

冯乾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他需要尽快回到宿舍。

肩上的伤需要处理,衣服需要换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思考那个目击者的问题。

那个女子,是普通学生吗?

看她的穿着,像是夜跑路过。但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,一个女生单独在校园里夜跑,本身就有些奇怪。而且,她出现的位置太巧了——正好在战斗结束的时候。

冯乾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可能性。

普通学生,偶然目击,吓坏了逃跑。

校园记者或好奇者,听到动静过来查看。

或者……更糟的可能性。

“龙渊”的外围人员。

冯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如果真是“龙渊”的人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陈国涛说过,他们一直在观察自己。今晚这场战斗,无疑暴露了太多东西。

八名持械打手。

不到两分钟解决。

这样的战斗力,已经远远超出了“普通转学生”的范畴。

冯乾走到宿舍楼下时,肩胛处的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。他抬头看了看,三楼自己房间的窗户黑着灯。他走进楼道,感应灯应声亮起,昏黄的光线照在墙壁上。

楼梯间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
冯乾一步步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三楼时,他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——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某个房间传来隐约的游戏音效。

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,掏出钥匙。

钥匙入锁孔的瞬间,冯乾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门缝里,没有光。

但他出门前,明明留了一盏小夜灯。

冯乾的手握紧了钥匙。他缓缓转动,锁芯发出“咔哒”的轻响。他推开门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眼睛适应黑暗后,他看清了房间里的轮廓。

床、书桌、衣柜,一切如常。

但空气里,多了一丝极淡的气味——不是他房间的味道,也不是消毒水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于金属和皮革混合的气味。

冯乾没有开灯。

他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门。黑暗中,他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书桌前,手指轻轻拂过桌面——没有灰尘,但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,书页的位置和他离开时不一样。

有人进来过。

冯乾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。耳朵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——空调出风口的轻微气流声,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,还有……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
肩胛处的疼痛在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一切。

战斗。

目击者。

现在,房间被人闯入。

冯乾睁开眼睛,走到床边。他蹲下身,伸手摸向床底——那里有一个暗格,是他自己改造的。手指触碰到金属边缘,暗格还在,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

他松了口气。

暗格里放着师傅的遗物,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。如果这些被发现了,那麻烦就大了。

冯乾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。他打开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件净的T恤和一条毛巾。然后,他走进卫生间,打开了灯。

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睛。
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有些苍白。左肩的位置,西装外套已经微微隆起——那是肿胀的痕迹。冯乾脱掉外套,里面的衬衫肩部位置,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色。

他解开衬衫纽扣。

布料粘在伤口上,撕开时带来一阵刺痛。冯乾咬着牙,把衬衫完全脱掉。镜子里,左肩胛处一片青紫,中间的位置皮肤破裂,渗着血丝。

伤口周围已经肿得很高,像个小山包。

冯乾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浸湿毛巾,轻轻敷在伤口上。冰冷的触感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他靠在洗手池边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肩胛处,青紫的淤血中间,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。

一个火焰形的轮廓。

那是胎记。

冯乾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位置。皮肤很烫,肿胀让胎记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出来——像一团跳动的火焰,从肩胛骨的位置蔓延开来。

师傅说过,这个胎记很特别。

“小乾,你这胎记啊,像团火。”老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个位置,“以后要是找家人,说不定就靠它了。”

冯乾闭上眼睛。

今晚听到的那些话,又在脑海里回响。

“二十年前……京城……冯家……”

“那孩子要是还在……也该这么大了……”

“肩胛处……有个火焰形的胎记……”

冯乾睁开眼睛,看着镜子里的胎记。

火焰形。

京城冯家。

苏正宏的北方背景。

所有的线索,像散落的珠子,开始慢慢串成一条线。但这条线还太模糊,太脆弱,经不起推敲。他需要更多的证据,更确凿的信息。

肩胛处的疼痛又加剧了。

冯乾拧毛巾,重新敷在伤口上。他走出卫生间,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。这些都是他常备的东西——在境外时,受伤是家常便饭。

他坐回床边,开始处理伤口。

碘伏涂在伤口上,带来一阵刺痛。冯乾咬着牙,动作很稳。他用绷带在肩膀上绕了几圈,打了个结。做完这些,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换上了净的T恤。

布料摩擦伤口,还是带来一阵阵刺痛。冯乾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。

他的脑海里,又开始回放今晚的画面。

八个打手,八钢管。

那个目击的女子,惊恐的眼神。

还有……房间里被人闯入的痕迹。

冯乾翻了个身,侧躺着。受伤的左肩朝上,这样能减轻一些压力。他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但大脑停不下来。

如果那个目击者报警了怎么办?

如果校方介入调查怎么办?

如果“龙渊”已经知道了今晚的事怎么办?

还有林天豪——这次行动失败,他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?

一个个问题,像水般涌来。

冯乾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停止思考。他需要休息,需要让身体恢复。肩上的伤不算严重,但需要时间愈合。而接下来的子,恐怕不会太平。

窗外,夜色渐深。

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像这个城市平稳的呼吸。宿舍楼里,某个房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,很快又消失了。

冯乾躺在黑暗中,睁着眼睛。

他的左手放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单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节奏很稳,像在计算什么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凌晨一点。

冯乾还是睡不着。

肩上的疼痛像针一样,时不时刺一下。更重要的是,那种被监视的感觉,越来越强烈。房间里虽然只有他一个人,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。

他坐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帘没有拉严,露出一条缝隙。冯乾透过缝隙看向外面——宿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照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。冬青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
但冯乾知道,平静只是表象。

他回到床边,从枕头下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睛。屏幕上显示着时间:01:17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消息。

他点开通讯录,翻到那个加密的号码。

陈国涛。

冯乾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顿了几秒。然后,他关掉了屏幕。手机重新陷入黑暗。

还不是时候。

他需要等。

等那个目击者的反应。

等校方或警方的动作。

等陈国涛主动联系。

冯乾把手机放回枕头下,重新躺下。这次,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呼吸放缓,心跳平稳,像在战场上等待黎明时那样。

黑暗中,时间过得很慢。

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。

肩上的疼痛还在持续,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。冯乾的意识开始模糊,疲惫像水般涌来。就在他即将睡着的瞬间——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很轻微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冯乾猛地睁开眼睛。

他摸出手机,屏幕亮着。一条新消息,来自那个加密号码。

只有两个字:

“醒了?”

冯乾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停顿。然后,他回了三个字:

“什么事?”

消息发送出去。

几秒钟后,回复来了:

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有事谈。”

冯乾看着这条消息,没有立刻回复。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指尖微微发凉。窗外,夜色正浓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那是校园钟楼,凌晨两点的报时。

钟声在夜空中回荡,悠长而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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