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的手稳稳扶住陈砚摇摇欲坠的身子，掌心的温度滚烫，却焐不热他冰凉刺骨的身躯。
看着眼前人眼底通红、面色惨白如纸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，只剩一副空壳，陆泽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砚，那个从前意气风发、哪怕遇到难事也从不低头的少年，此刻浑身都被浓重的绝望包裹，连站着都费劲。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你跟我说，别自己扛着。”陆泽的声音放得极轻，生怕到他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他那样。
可陈砚本说不出话。
苏清鸢消散的画面，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，她最后那抹温柔又不舍的笑，那句微弱的“陈砚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，疼得他无法呼吸，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所有的悔恨、痛苦、自责堵在口，化作无尽的酸涩，直冲鼻腔。
他猛地别过头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，不是放声大哭，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、带着颤抖的呜咽，每一声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疼，听得陆泽心头一紧，再也问不出半句追问，只能默默陪着他，任由他宣泄着滔天的悲痛。
阳光洒在街巷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，可这一切都与陈砚无关。他的世界，在苏清鸢魂飞魄散的那一刻，就彻底塌了。
是他的鲁莽，是他的不听劝，亲手毁掉了那个温柔待他、陪他在陌生城市相依为命的女孩。他永远忘不了，苏清鸢穿着红裙，被槐煞附身时痛苦的模样，更忘不了她魂魄消散前，看向他的最后一眼，满是眷恋，却无半点责怪，这份包容，反倒成了扎在他心头最狠的刺，永生永世都拔不掉。
不知哭了多久，陈砚的哭声渐渐沙哑，最后只剩无声的落泪，整个人瘫软在路边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，没有半点神采。
陆泽放心不下，强行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。
可从那天起，陈砚彻底变了。
他再也不是那个对生活充满热忱、做事认真笃定的人。他辞掉了工作，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不拉窗帘，不开灯，就那样蜷缩在角落，一言不发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他不敢回曾经和苏清鸢合租的出租屋，那里的每一个角落，都有她的痕迹，客厅里她常坐的沙发，厨房她用过的碗筷，卧室她摆着的小摆件，桩桩件件，都能让他瞬间被悲痛淹没。
陆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带吃的，变着法子开导他，带他出门散心，可全都无济于事。
陈砚不吃不喝，不修边幅，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往的朝气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无尽的颓废与萎靡。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，不想说话，不想社交，不想面对外面的世界，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，活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里，一蹶不振。
他常常对着空气发呆，嘴里反复呢喃着苏清鸢的名字，偶尔睡着，梦里全是苏清鸢温柔的笑脸，可一睁眼，只剩冰冷的空房间，那份落差，让他一次次陷入更深的绝望。
他试过用酒精麻痹自己，喝得酩酊大醉，以为能暂时忘记痛苦，可酒醒之后，那份失去挚爱的痛感，只会变得更加清晰，狠狠将他击溃。
风水师陈默曾来过一次，看着他这般模样，终究只是叹了口气，留下一道安神符，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。有些伤痛，不是法术能化解的，是自己亲手酿成的过错，终究要用一生去煎熬。
子一天天过去，陆泽始终没有放弃他，复一地守在他身边，照顾他的起居，耐心陪着他。可陈砚的心，早已随着苏清鸢的离去，彻底死了。
他的余生，再也没有半点光亮，只剩无尽的悲痛与荒芜。
他永远活在了失去苏清鸢的那一天，活在了自己亲手犯下的过错里，再也没有走出来过。
往后岁岁年年，他都在无尽的沉沦与悔恨中，独自承受着这份锥心之痛，直至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