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稻第二茬收获的子，比第一茬晚了三天。
不是因为长势不好，恰恰相反——是因为长势太好了。沈安从第四十天开始就每天检查稻穗的成熟度，发现这一茬灵稻的灌浆期比上一茬长了整整三天。多出来的这三天里，每一粒灵谷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，灵光从淡金色逐渐转为温润的琥珀色，像是稻壳里包着的不是米粒，而是一颗颗液态的灵气。
第四十三天清晨，沈安蹲在田埂上，剥开一粒灵谷放进嘴里嚼了嚼。谷壳微甜，米粒弹牙，灵气含量比上一茬高出了至少五成。
【系统提示：灵稻（第二茬）已成熟，建议立即收割。当前品质：灵品中等（约八成达到灵品中等，两成为灵品下等）。预估总产量：一百三十斤灵谷。】
【系统评价：宿主在短短两茬之间，将灵稻品质从凡品上等提升至灵品中等。这个进步速度，放在整个杂役区都属于炸裂级别。当然，宿主最好别让别人知道。】
一百三十斤。
沈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。按照马德才上次的收法——把灵品灵谷按市价折算成普通灵谷，再按七成收租——一百三十斤灵品中等的灵谷，市价大约相当于四百斤普通灵谷。七成就是两百八十斤。马德才上次只收了他一百零五斤的“折算量”，那是因为当时的总产量只有一百零八斤。
这一次，产量高了，折算的基数就大了。
如果按同样的套路来，马德才会拿走大约九十斤灵品灵谷——折合市价近三百斤普通灵谷的价值。比他第一茬全部的产量都多。
不能让他知道真实产量。
沈安看了一眼隐灵阵盘。阵盘中央的灵石已经消耗了大约一半，灰白色的玉盘上纹路依然清晰，伪装等级稳稳地维持在“凡品上等”。从阵外感知，这块灵田的灵气水平普普通通，就是一个勤快点的杂役弟子用心种出来的水平。
但感知是一回事，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。灵品中等的灵谷，那个卖相是藏不住的——稻穗沉得像要坠断茎秆，谷粒饱满得像要撑破稻壳，灵光温润得像玉石。只要马德才走近看一眼，立刻就会发现这批灵谷的品级远超“凡品上等”。
必须赶在他来之前收割完毕，把灵谷藏进储物陶罐。
沈安天不亮就起来了。
这次他没有像上一茬那样一株一株慢悠悠地割。他提前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把灵镰刀——凡品农具，价格五经验值，收割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。灵镰刀的刀身是用灵铁打造的，比普通镰刀轻了三分之一，刃口却锋利了不止一倍。沈安握着刀柄，弯下腰，从灵田的一头开始割起。
锋利的刃口划过灵稻茎秆，发出轻微的“唰”声，像是割过一层厚实的水波。稻秆应声而倒，整齐地铺在田垄上。沈安割完一捆就搬到茅草屋里堆好，再出来割下一捆。
整个过程一气呵成，没有停歇。
芦花鸡蹲在鸡圈里，透过竹栅栏的缝隙看着他，时不时“咯咯”一声，像是在喊加油。
一百一十六株灵稻，比上一茬少了四株——那四株的种子品质稍差，出苗后长得不好，被沈安提前拔了腾地方。但剩下的每一株都产量惊人，平均每株产灵谷超过一斤。全部收割完毕的时候，太阳才刚刚升到屋檐高。
沈安把最后一捆灵稻搬进茅草屋，关上木门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茅草屋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捆，灵光映得整个屋子像点了灯。避尘阵石的微光在稻捆的灵光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了，满屋子都是灵谷成熟的甜香。
【系统提示：灵稻（第二茬）收获完成。总产量：灵谷一百三十二斤。品质：灵品中等（约八成），灵品下等（约两成）。】
【任务“成功收获第二茬灵稻”完成。奖励经验值二十点。】
【当前经验值：四十三点（扣除购买灵镰刀的支出后）。】
沈安没有休息太久。他站起来，开始脱粒。
有了上一茬的经验，这次脱粒的速度快了不少。他用灵力震落谷粒，然后用手把粘在稻穗上的残余谷粒捋下来。一百三十二斤灵谷，全部脱完的时候，他的手指都被谷壳磨得发红。
但看着储物陶罐里那堆金灿灿、灵气充盈的灵谷，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。
他从中分出大约二十斤品相最好的灵谷，单独装进一个小布袋，藏到陶罐最深处。这是第三茬的种子。剩下的灵谷分成两堆——一堆是品相好的，大约七十斤；另一堆是品相稍次的，大约四十斤。
品相稍次的这堆，是用来应付马德才的。
沈安把四十斤品相稍次的灵谷装进一个普通的麻袋，放在茅草屋角落里。品相好的那堆继续留在陶罐里，罐口盖上木板，上面压了一块石头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打开门，让茅草屋里的灵谷香气散一散。
然后他坐在门口，一边喝野菜汤，一边等马德才。
上辈子等甲方反馈的时候，他也是这么等的——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，把该藏的都藏好，然后心平气和地等着。着急没有用，焦虑也没有用。该来的总会来。
马德才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大概是从别的杂役弟子那里听说了沈安在收割灵稻。杂役区就这么大，谁家收稻了一目了然，瞒不住的。马德才背着手走过来，远远就闻到了灵谷的香气，鼻子微微翕动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“收了啊？”他走到茅草屋门口，目光越过沈安，往屋里扫。
“收了。”沈安站起身，把装好的麻袋拎出来，“这一茬收成还行，一共收了四十来斤。”
四十来斤。
实际产量一百三十二斤，他报了个零头。
马德才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蹲下身，打开麻袋，伸手抓了一把灵谷。金黄色的谷粒在他掌心里泛着温润的灵光，颗粒饱满，灵气充盈。
“这不止凡品上等吧？”马德才眯起眼睛，“这灵光，得有灵品下等了。”
“可能是这茬种子好。”沈安面不改色，“上一茬留的种，挑的最好的几株。”
马德才沉吟片刻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谷壳。
“四十斤灵品下等灵谷，折算成普通灵谷，大约值一百二十斤。按七成交租，是八十四斤。”他看了看麻袋，“你这一共才四十斤，连租子都不够。”
沈安低下头，表情恭顺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。
“马管事，这一茬种得确实不太理想。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？”
马德才背着手，在茅草屋门口踱了两步。
“通融也不是不行。”他停下脚步，“这样，这四十斤我全收走，算你交了这季的租子。剩下的缺口就不追究了。下一茬好好种，别再这么少了。”
四十斤全收走。
沈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一百三十二斤，交四十斤，自己还剩九十二斤。
九十二斤灵品中等的灵谷，去壳后大约六十五斤灵米。按他每天三斤的消耗量，够吃二十多天。加上卖灵豆和灵卵的收入，撑到第三茬收获绰绰有余。
“多谢马管事。”沈安说。
马德才一挥手，两个跟班杂役上前，把那袋四十斤灵谷扛走了。
走出几步，马德才又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。
“对了，你这屋子，最近是不是修过了？”
沈安的心微微一提。
茅草屋升到lv1之后，墙体自愈和避尘结界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净了不少。虽然屋顶还是破的，但墙上的裂缝没了，地面的尘土没了，整体的感觉从“摇摇欲坠的破草棚”变成了“虽然破但收拾得很整洁的茅草屋”。
这个变化，细心的人是能看出来的。
“修了修屋顶，换了几柱子。”沈安说，“下雨漏得厉害。”
马德才“嗯”了一声，似乎没有起疑。一个杂役弟子修自己的茅草屋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他转身走了。
沈安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成功应对第二次交租。本次应对评分：A+。宿主在产量大幅提升的情况下，通过瞒报产量、主动示弱、适度让步，保住了超过三分之二的灵谷。这是苟道经济学的一次经典案例。】
【系统备注：让别人以为你穷，比真的穷更重要。】
沈安看着陶罐里剩下的那堆灵谷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九十二斤灵品中等的灵谷。
这是他真正拥有的第一批财富。
他舀出一小碗灵谷，放进石臼里，用木杵轻轻舂去谷壳。灵品中等的灵米和普通灵米完全不同——米粒呈淡琥珀色，半透明，表面有一层天然的蜡质光泽，拿在手里温润如玉。光是看着，就知道里面蕴含的灵气远非膳堂的免费粥可比。
沈安把舂好的灵米放进陶罐，加上清水，架在门口的简易灶台上煮。
没有灶台，就是几块石头垒的火塘。没有锅盖，就用一片大树叶盖住陶罐口。火候全凭感觉，米水比例全靠经验。
但灵米本身的品质弥补了所有烹饪上的粗糙。
煮好的灵米粥呈淡金色，米粒完整但不硬，粥汤浓稠但不糊，灵米特有的清甜香气弥漫了整个茅草屋。芦花鸡在鸡圈里闻到香味，“咯咯咯”地叫个不停，把竹栅栏撞得哗哗响。
沈安端着粗陶碗，吹了吹热气，喝下第一口。
温热的灵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然后，一股充沛的灵力在体内炸开。
不是普通灵米那种“往枯井里倒一杯水”的微弱感觉。是实实在在的、能清晰感知到的灵力汐。那股灵力从胃部扩散开来，沿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，像是涸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春汛。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食用灵品中等灵米粥一碗。获得灵力值：十二点。】
十二点。
膳堂的免费灵米粥，一碗只有一点灵力。他自己第一茬种出来的凡品上等灵米，一碗大约是三点灵力。而灵品中等的灵米，一碗就给了十二点。
四倍的差距。
沈安放下碗，深吸一口气。体内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，经脉微微发热，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，从内到外都是暖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为什么杂役弟子大多一辈子卡在炼气四层以下？不是因为资质差——虽然资质确实差——是因为他们吃的灵米品级太低了。膳堂供应的免费灵米粥，用的是最差的凡品下等灵米，一碗只能提供一点灵力。一天一碗，一年三百六十五点。从炼气二层到三层的八百九十七点灵力，光靠膳堂的粥，需要将近三年。
而他吃的这碗灵品中等灵米粥，一碗顶十二碗。
如果每天三顿都吃这种品级的灵米，一天的灵力摄入量就是三十六点。八百九十七点的缺口，不到一个月就能填满。
这才是建筑升级真正的意义。不是多种几斤灵谷、多卖几块灵石那么简单。是彻底改变修炼的资源基础，把“三年升一级”变成“一个月升一级”。
沈安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净，盘腿坐下，开始今晚的修炼。
茅草屋lv1的夜间灵气浓度加成正在生效。避尘阵石的微光在屋子中央安静地闪烁着。灵木柱中的灵气缓缓流转，与灵米粥在体内产生的灵力汐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。
吐纳。灵气从外界涌入，与体内的灵力交汇、融合、沉淀。
【系统提示：本次修炼获得灵力值：六点（含茅草屋加成）。今累计获得灵力值：十八点（灵米粥十二点+修炼六点）。】
【距离炼气三层还需：五百二十三点。】
一天十八点。
沈安睁开眼睛，看着面板上的数字。
五百二十三点，按一天十八点算，大约需要二十九天。
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，他就是炼气三层了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芦花鸡吃完沈安分给它的几粒灵米，心满意足地缩进鸡舍的草堆里，发出一声惬意的“咕噜”。灵田里的灵豆架子空空荡荡的，新一茬的灵豆种子还没播下去。灵荠菜地里的嫩苗正在夜色中悄悄生长，明天大概又能割一茬了。
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节奏，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。
沈安躺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上——桌子被他放倒了当床用，铺上一层草和粗布，勉强能睡。屋顶的三个洞依然漏着月光，但避尘结界让整个屋子保持燥清爽，没有了之前那种湿发霉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播种第三茬灵稻。灵豆田也要翻耕，种第二茬。灵荠菜该收割第一茬了，柳如音那边还等着供货。鸡圈的灵卵攒到第二十三枚了，再有七枚就能升级。
事情很多。
但一件一件来。
他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