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我从第一次草图、中期修改、和甲方对接的所有记录,全部整理出来。每一张图、每一条消息、每一次现场测量,按时间排序。”
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,指腹压过酸胀的眼尾。
“我会联系律师,证据链完整,我们就不怕他们颠倒黑白。”
她不能慌。
工作室还得靠她撑起来,她一垮,所有人都跟着散。
接下来几天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跑律所,整理证据,回复各方质疑。
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,唇色淡得没有血色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执拗。
可对方资本压得狠,平台有意识限流,真相被淹没在一片谩骂里。
她拼尽全力,却像一拳砸进棉花,连一点回响都没有。
同一时间,市中心会所。
陆承安和好友坐在靠窗的位置,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。
“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周柠,最近麻烦大了。”彭泽文看了一眼陆承安,用力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惋惜,“耗心耗力好几个月的方案被人抄了,对方后台硬,反手告她侵权,现在整个设计圈都在看笑话。小姑娘一个人硬扛,看着是真不容易。”
陆承安指尖抵着杯壁,闻言只是淡淡抬了下眼。
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,声线散漫,听不出半点在意:“设计圈常态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这次太欺负人了。”彭泽文摇头,“她那工作室本来就小,这一波搞下来,更难了。”
陆承安没再接话,只是垂眸抿了口酒。
没人看见,他放在膝头的手指,轻轻蜷了一下。
包厢门关上的瞬间,他拿出手机,拨通陈舟的电话。
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查一下周柠的抄袭案,对方公司、幕后资本、完整证据链,一小时后发给我。”
一小时后,陈舟将资料整齐摆在他面前。
恶意抄袭、买通稿、引导舆论、资本施压。
一目了然。
陆承安只扫了一眼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,丢下两个字:
“处理。”
不是警告,不是调解,是处理。
陈舟心里一清二楚——这位爷要的,是将对方连拔起。
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
对方突然全面撤诉,删除所有通稿,在官网置顶发布道歉信,承认全盘抄袭、恶意构陷。
负责人被永久除名,方全线解约,公司一夜崩塌。
反转来得猝不及防。
周柠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,看着屏幕上那封道歉信,指尖僵在键盘上,久久没有动。
她准备好的证据还没全部提交,律师还在走流程,压在头顶的乌云,就这么……凭空散了。
没有预兆。
没有理由。
没有任何人出面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一拨,就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。
她抿了抿唇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,闪过那张轮廓深邃的脸。
黑色衬衫,散漫姿态,桃花眼半垂,语气冷淡:
“就是人太缩。”
心跳莫名乱了一拍。
她立刻甩甩头,把那道影子按下去。
不可能。
他们不过是见过一次,连正式交情都算不上。
一定是行业正义,是老天有眼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林栖,声音恢复平静:
“整理一下,把澄清发给所有客户。没事了,继续工作。”
而此刻,腾辉集团顶楼。
陆承安坐在电脑前,看着那条道歉声明,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顺手而已。
设计稿风波平息后,周柠依旧处于高强度的加班状态。
一方面要追回被耽误的进度,一方面也要重新稳住客户信心。她几乎把工作室当成了家,每天睁眼就是画图。
等她终于把一整套图纸复核完毕、打包发给甲方时,窗外已经是深夜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冰冷的晚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。
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,溅起白茫茫的水雾,整条老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冷里。
周柠站在狭窄的屋檐下,微微蹙眉。
她没带伞,穿得也单薄,夜风一吹,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。
连续多熬夜,身体早已接近极限。太阳突突地跳,她抬手按了按,正准备硬着头皮叫车,两道刺目的车灯,穿透雨幕缓缓驶来。
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。
车窗降下,露出周拾清俊温和的侧脸。
车内暖光落在他脸上,柔和得不像话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带伞。”
他推开车门,撑着一把黑伞走了过来。
伞面几乎全部倾向她,自己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浸透,深色布料贴在肩上,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。
指尖抬起,轻轻擦去她额角被打湿的碎发。
脱下身上的外套,裹在她单薄的肩上。
动作自然亲昵,没有半分隔阂。
带着他身上净清浅的雪松气息,一下子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。
“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周柠心口一紧,想说“不用麻烦你”。可对上他那双温柔得近乎沉重的眼睛,所有拒绝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最终,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低头钻进车里。
周柠看着窗外,气氛始终安静。
突然,周拾开口:“听说前几天你工作室遇到问题了?”
周柠一顿,想起那凭空化解的风波。
她心中隐隐猜测不是周拾,否则正处问题中心的时候他就该来关心。
证实的机会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。
“嗯,已经没事了。”她缓缓说道,转头看向驾驶座的人,“你怎么知道了?”
“今天跟设计圈的朋友吃饭,随口提到。”
“以后遇到问题别自己扛。”周拾毫不掩饰眼底的温柔与心疼,“可以来找我。”
周柠颤了颤眼睫,没有回答,转头看向了窗外。
柠筑设计门口不远处,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暴雨中。
刚才那浓情蜜意的一幕,从头到尾,一丝不落地落在车内人的眼中。
车窗紧闭,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模糊了光影。
陆承安坐在后座,指尖夹着一支烟,脑子里全是那两道紧靠的身影。
他刚结束一场应酬,车子沿着老街缓缓行驶,本是无意一瞥,却撞进眼底最不想看见的画面。
男人替她擦去雨水,将她裹进自己的外套,伞稳稳护在她头顶,占有与温柔毫不掩饰。
她没有拒绝,没有推开,安静地靠进那片保护里。
一股浓烈而压抑的不爽,直冲头顶。
陆承安的眼底冷沉一片,没有任何表情,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。
车厢里静得可怕,连呼吸都显得沉重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,轻声试探:
“陆总,我们……走吗?”
陆承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目光落在那辆车驶离的方向,指节一点点收紧,烟身几乎被他捏变形。
沉默足足十几秒,空气几乎凝固。
终于,他缓缓收回视线,靠回后座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开车。”
车子平稳启动,与前方那辆车,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