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知道,这个人的银行卡里,有一笔二十三万的存款,是从我们联名账户转到他妈赵凤兰名下的。
我还知道,西城区凤鸣路有一套六十平的房子,登记在赵凤兰名下,首付是我的钱。
我更知道——他的肝有问题。肝硬化。大约一年后,他会因为并发症住进医院,再也没出来。
这些事,上辈子的苏念一无所知。
她在他死后才翻到那些银行流水,才发现那个天天叫她”老婆”的男人,从婚后第一年就开始搬她的钱。
但那时候已经晚了。
钱在他妈名下。房子也被过了户。三个孩子请了律师要分遗产,连她婚前的房子都算了进去。
她打了两年官司,打到精疲力竭,最后被上天台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脚踩在地板上,触感从脚底板一路传上来——凉的,硬的,实实在在的。
我还活着。
我回来了。
周建国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翻身睡死过去。
我没看他。走到阳台,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林茵。
上辈子我没来得及找她。她当时在国外进修,等她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躺在ICU里了。
现在是2022年10月。她还在本市的律所。
我按下拨号键。
“喂?苏念?一大早什么事?”声音带着起床气。
“茵茵,”我蹲在阳台角落里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,”我要离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你别急,怎么了?他打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的目光落在客厅的鞋架上——周逸的篮球鞋、周敏的帆布鞋、周小宇的运动鞋,三双,摆在我给他们买的鞋架上。”我想清楚了。孩子归他,房子归我,钱的事当面跟你说。”
“行,”林茵没追问,”下午两点,老地方。”
挂了电话。
厨房的门推开,周敏站在那里,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睡衣,手里端着一杯牛。
“苏妈妈,早上好呀。”她冲我笑了一下。
十八岁的周敏,刘海齐眉,眼睛弯弯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任何人看到她都会觉得——这是一个乖巧的小姑娘。
而我的记忆里,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,是在六楼天台上。她抱着胳膊,嘴角挂着弧度,等着我从围栏后面消失。
我的喉咙发紧。
“苏妈妈?你怎么了?”她歪了歪头。
我没回答。
从她身边走过,走进卧室,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个文件袋。
里面是房产证。
我的名字。只有我的名字。
上辈子,今天晚上,周建国会拿着一份”夫妻房产共有协议”回来,一边炒菜一边笑着说”就是个手续,加个名字而已”。
上辈子的苏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签了。
我把房产证塞回文件袋,锁进自己的手提箱。
下午见林茵。
晚上,等他回来——我会把离婚协议拍在他脸上。
不是商量。不是讨论。
是通知。
——
下午的事比预想的顺利。
林茵看完我整理的财务清单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六年里,你往这个家投了超过一百五十万?”她摘下眼镜擦了擦,”你爸妈留给你的两百万,就剩不到五十万了?”
“还会更少。”我说,”查一下他妈赵凤兰名下的资产,凤鸣路应该有一套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