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动。磁带在手里攥得更紧了,金属边缘硌进肉里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眼袋,皱纹,嘴角常年叼烟留下的黄斑。但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,没有半点市井小民的浑浊,亮得吓人,像两口深井——和B-7-α刚才的眼睛一模一样,只是底色不同。
B-7-α是灰雾散尽的漆黑。老王是某种更冷的、像是金属反光的东西。
“你比预期快了四十七分钟,”他说,把零钱塞进抽屉,”三号线没拦住你?还是说你把他——”
“他活着。”我说,”至少我跑出来的时候活着。”
“可惜。”老王站起来,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他走路的姿势变了,不再是那个推棋牌室门都喘的肥胖老头,每一步都很稳,很轻,像猫。他走到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磁带上。
“α给你的?”
“我捡的。”
他笑了,那笑声和他平时的笑声完全不同,没有那种”哈哈”的气音,是直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像砂纸。”零号的原始备份。二十年前我亲手封进去的,以为能控制他。没想到啊,他把自己切成了碎片,藏进了你们这些小崽子的脑子里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:”给我。我让你活。不给——”
“不给怎样?”
他的笑容没变,但眼睛里的金属光泽冷了一度:”不给,我就把你脑子里的碎片,一个一个抽出来。过程有点疼,但你会习惯的。毕竟,你本来就不是人,你是一团被编了程的细胞。疼不疼,对你来说是可选参数。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碰到门槛。门外是黑暗的隧道,门内是这个诡异的棋牌室,还有这个自称我”父亲”的怪物。
“有个问题,”我说,声音在抖,但我尽量让它稳一点,”如果零号不想复活,那他把自己的碎片藏进我们脑子里,是为了什么?”
老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那裂缝很小,只是一瞬间的瞳孔收缩,但我捕捉到了。
“你……α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”零号只想结束。结束这一切。结束你,结束镜像计划,结束所有被制造出来的’我们’。”
老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我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门框。
“他骗你,”老王说,但声音里的笃定又裂了一条缝,”零号疯了。大火之前他就疯了。他妻子死了,他女儿——”
“林小满?”我打断他,”他女儿现在在外面,拿着枪,等着给你带句话。’游戏该结束了’——这是她说的。”
老王的脚步停住了。
棋牌室里的老式彩电突然发出一阵杂音,天气预报的画面扭曲成雪花,然后跳出一个熟悉的画面——白色的房间,玻璃罐子,穿白大褂的女人。和我在地下二层看到的视频一样,但角度不同,这次是从罐子的方向拍的,能看到女人的侧脸,还有她怀里抱着的东西。
一个婴儿。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,手腕上系着一个标签。
标签上的字被放大,特写,清晰得刺眼:
“母体:林婉清。子体:零号-原始载体。状态:存活。”
老王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近乎脆弱的东西。
“她……活下来了?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”我以为大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