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安静的睡脸。
他睡着的样子,和小时候应该一样吧。
我不知道。
因为他小时候的样子,我一天都没有见过。
凌晨三点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,步伐急促又慌乱。
沈奕辰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外套上有明显的褶皱,像是在什么地方蹲了很久。
他一进门,目光先扫向病床,看到沈暮阳平安地躺在那里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他皱着眉。
“医院打不通你的电话,就打给了我。”
在椅背上,声音平淡。
“我来签的手术同意书。手术很成功,你可以问医生。”
沈奕辰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旁边睡着的沈暮阳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几个小时你在哪儿?”
我反问他。
“为什么打不通你的电话?”
“……方雨馨突发心绞痛,我在另一家医院的急诊室。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你把手机充上电了?”
“来的路上充的。”
“嗯。那你来了,我就走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。
“江晚晴。”
他叫住我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今天的事……谢谢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像是有人拿钳子在拔他的牙。
沈奕辰这辈子,大概没跟几个人说过“谢谢”。
“不用谢。”
我穿上大衣,系好腰带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我只是做了一个人该做的事。明天我的助理会来办出院手续,费用我已经付了。以后你管好你自己的手机电量,你儿子需要的时候,好歹能找到你。”
说完,我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安静。
我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奕辰追了出来。
“江晚晴,等一下。”
我停下脚步,但没有转身。
“方雨馨的病,比我们想的要严重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。
“医生说她的心脏情况不太好,搭桥手术后恢复不理想,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。最近半年,她都没办法正常生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暮阳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你请保姆。”
“他不要保姆。他只要你。”
我终于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
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我才注意到他的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。
“沈奕辰,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人生中出了任何状况,第一反应就是找一个女人来解决。方雨馨能用的时候用方雨馨,方雨馨用不了了,就来找我。你有没有想过,你自己——沈奕辰——你能做什么?”
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的儿子不会做饭,你也不会。你的衣服没人洗,你的水没人买,你的家没人打理。你堂堂一个沈氏集团的总裁,管着几千号人,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了。你不觉得可悲吗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我把话说清楚。我今天来,是因为沈暮阳要做手术,我签了手术同意书。仅此而已。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,不代表我接受了你们的示好,更不代表我会回到那个家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