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赛在外地,要坐八个小时的火车。我妈买了两张硬座票,在车上帮我举着台灯,让我做最后一套模拟卷。”
“国赛在北京,我妈请了一周假,陪我住在大学旁边的小旅馆里。那间旅馆隔音很差,隔壁打呼的声音一整夜都听得见,但我妈坐在床边一个字一个字帮我核对参考资料,直到凌晨三点。”
“我拿到金牌那天,现场有很多家长在欢呼,有爸爸把孩子扛在肩上的,有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的。我旁边只站着我妈一个人。”
“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笑了笑,说了一句——’小念,你真棒。’”
台下安静了。
三百多人的宴会厅里只剩下话筒的轻微电流声。
小念合上了发言稿。
“所以今天,如果要感谢一个人,我只感谢她。”
她望向宴会厅的后方。
望向我。
“谢谢妈妈。”
然后她鞠了一躬,走下台。
掌声响起来的时候,我把手指掐进手心里,很用力。
主桌上,赵明转头看了沈远卓一眼。
沈远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手里的水杯已经被他握出了汗。
方如萍偏过头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远卓,你女儿口才真好。”
沈远卓没有接话。
赵明忽然开口了。
“沈总,我印象里这三年,公司每年教育节活动你都带着周越上台发言。去年的年会上你还专门做了一个PPT,讲你怎么辅导周越从年级倒数考进前一百名。”
赵明喝了口水。
“你自己女儿拿了全国金牌保送北大,你一个字都没提过?”
同桌的市科技局杨处长也转过头来。
“沈总,我今天看到发言名单的时候还纳闷,这个沈念初跟你什么关系。没想到是您女儿。全国物理竞赛金牌,这个含金量可不低啊。”
杨处长笑了一下。
“我记得你去年来局里汇报的时候,带的那个年轻人是——”
“周越。”赵明接了一句。
杨处长点了点头。
“对,周越。你跟我说那是你合伙人的遗孤,你在替他培养。当时我还挺感动。”
他看了一眼台上刚走下来的小念。
“你自己的孩子是金牌选手,你倒只字不提。这算什么?藏着掖着?”
沈远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候手不太稳,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。
“老周救了我的命,他的孩子我有责任照顾。”
“那您自己的孩子呢?”
杨处长这句话问得很轻,桌上的人却都听到了。
方如萍坐在旁边,表情有些不自在。
周越依然低着头看手机,但耳朵微微红了。
宴会厅后方,小念走回到我身边坐下来。
何老师递了一杯橙汁给她。
“讲得好。”何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小念没说什么,低头喝了一口果汁。
这时候,主桌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是方如萍。
她站了起来,端着酒杯,朝我们这一桌走过来。
三百多人的宴会厅里,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穿过桌椅的间隙,直直朝我走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。
她在我面前停下来。
“嫂子。”
她举了举杯子。
“念初这孩子太厉害了。我代表我和周越,敬你一杯。”
“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