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慈宁宫的气氛,在金碧辉煌之下暗流翻涌。
我依旧端起那杯茶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太后面前。
青瓷杯沿几乎要碰到太后的唇的那一刹那,我开口叫住了她。
“太后稍候。”
太后微怔,我不慌不忙地另取了一只杯子,也给自己斟满,双手举起,
“这三年来,臣妾从未在太后跟前尽孝。今这杯茶,权当臣妾补上这些年的亏欠。太后,臣妾想敬您一杯。”
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,但很快恢复了慈和的模样,
“阿音有这个心,哀家很欣慰。”
她重新端起茶盏,我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。
没等她动作,我先饮了一口。
茶汤入喉的瞬间,栀子花的香气在舌尖炸开。
我甚至来不及放下杯子——眼前猛地一黑。
身体先于意识倒了下去,额头磕在金砖上,闷响一声。
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,我看见太后的嘴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意识没有完全消失。
茶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。
太后终于没喝下那杯茶。
“阿音!”
陶笙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开。
“太医!传太医!”
满殿的宫人乱了阵脚,传太医的传太医,收拾碎片的收拾碎片。
太后的声音也在响,
“呀!阿音这是怎么了!快来人啊!”
佯装关心的语气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很快,一只手贴上了我的手腕,三手指搭在脉搏上。
太医的声音响起,
“回禀陛下、回禀太后——熙妃娘娘这是……栀子过敏所致的昏厥!”
话音刚落,叶岑岑的声音就劈了过来,
“胡说!”
“好端端的怎么会栀子过敏!满宫里谁不知道她碰不得栀子!”
她急了。
因为全宫上下,只有两个人宫里摆着栀子花——
一个是我,一个是她。
没有人会相信,我会用自己的命来陷害她。
但很可惜,确确实实,就是我下的手。
陶笙的声音压下来,
“叶岑岑。”
只叫了一声名字,没有多余的字。
叶岑岑扑通一声跪下去,声音发抖,
“陛下!臣妾冤枉!臣妾真的不知道那茶里为什么会有栀子!臣妾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?”
陶笙重复了一遍,
我必须要赶在太后喝茶之前先出状况。
“从外进贡的栀子,孤只赏了你一人。”
“你明知阿音对栀子过敏,竟还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。”
叶岑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太后终于开口了,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:
“陛下,岑岑这孩子平里是有些骄纵,但说她下毒害人……哀家觉得,还是要查清楚了再定罪。”
我在心里冷笑一声,查着查着,就会变成“证据不足”。
查着查着,就会变成“许是熙妃自己不小心碰了栀子”。
查着查着,这件事就不了了之。
我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。
我费劲咬开藏在舌尖的解药,缓缓睁开眼。
“阿音!”
陶笙的眉宇间的焦急犹在。
我看着他,虚弱地笑了一下:
“陛下……臣妾这是怎么了?”
“你昏过去了。太医说你栀子过敏。”
我愣了一下,目光慢慢转向叶岑岑。
她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嘴唇在发抖。
太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
“阿音啊,你醒了就好。方才可把哀家吓坏了。”
我转过头,看着太后那张慈祥的脸。
脑子里闪过的,是她嘴唇勾起的那一瞬间。
我垂下眼,声音很轻:
“让太后担心了……是臣妾的不是。”
太后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:
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。你没事就好。”
陶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贵妃叶氏,以毒物谋害妃嫔,罪不可恕——即起降为嫔位。”
两个宫人上前,架着叶岑岑的胳膊往外拖。
她没有再喊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