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是错的,那父皇教我的一切又算什么?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我起得很早。
新的贴身宫女为我梳洗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十二分的小心。
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面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
我对自己说,从今天起学着闭嘴。
学着做一个瞎子,一个聋子。
早膳时,一个小太监给我布菜。
他年纪很小,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一碗燕窝粥,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桌上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。
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身体抖成了筛子。
“殿下恕罪!殿下恕罪!”
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。
按照以往,我会皱眉。
我会说:“毛手毛脚。”
然后王总管就会出现。
然后这个小太监,也许就会消失。
或者,会以另一种残缺的方式,活在皇宫的某个角落。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后背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整个宫殿里,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啜泣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我的宣判。
我缓缓地开口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无事。”
我说。
“起来吧。”
那个小太监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愕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我拿起汤匙,舀了一勺粥,放进嘴里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桌子脏了,换一方桌布即可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静。
小太监愣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还是旁边一个年长的宫女反应快,连忙拉了他一把。
他这才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我能感觉到,宫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。
那视线里不再只有恐惧。
还多了……困惑。
我面无表情地用完了早膳。
我没有指出那道点心甜得发腻。
我没有指出那杯茶的温度稍显烫口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沉默需要这么大的力气。
原来当一个“正常人”,是这么累的一件事。
父皇,你错了。
你没有把我保护得太好。
你只是把我变成了一把,为你清除所有“瑕疵”的,最锋利的刀。
而我今天第一次想让自己变钝。
5
我开始频繁地往藏书阁跑。
那里很安静。
书页的墨香能暂时掩盖皇宫里的血腥味。
我想从书里找到答案。
找到一种可以不伤人也能活下去的道理。
我翻阅经史子集,翻阅圣人言论。
书上说的都是仁爱,是宽恕,是法理,是人情。
可这些都和这座皇宫格格不入。
这里没有仁爱,只有规矩。
没有宽恕,只有惩罚。
法理和人情,更是虚无缥缈的笑话。
三皇兄喜欢来藏书阁。
以前他看到我会立刻把书盖在脸上装睡。
或者脆换一个书架,离我远远的。
今天我又看到了他。
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游记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看得很入神没有发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