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愤怒。
——三年。
四千五百万。
我跟出来的客户,一个个被周国华拿去敲诈。
我拿命换来的关系,在他眼里,是肉。
我点头。
我说:“陆总,谢谢您。”
我说:“我能再问一句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姐,陈秀英。您认识吗?”
陆总看着我,很久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认识。”
“我能问陈姐为什么离职吗?”
陆总点头。
“半年前,陈秀英找过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我说,她在你们公司发现了一些事。”
“鼎升咨询?”
“对。她查到了三家公司给鼎升的转账。她当时想找李总反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她还没来得及找李总,周国华先找的她。”
陆总顿了顿。
“周国华告诉她,如果她敢说,她儿子在金融街那份工作,明天就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儿子的工作,是周国华的连襟介绍的。”
我把头低下去。
“她儿子今年要还房贷,媳妇刚生了二胎。她不能赌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陈姐病了三个月,然后辞职。
我以为是身体原因。
——原来是被人捏住了。
走出陆鼎大楼那天,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场雪。
我站在写字楼下面,雪落在头发上。
我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陈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晚晚。”
“陈姐,我今天去陆鼎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陈姐说:“晚晚,你有没有看过《让飞》?”
“嗯。”
“姜文有句话——你要弄,就弄死他。不上不下,死的是你。”
我看着雪。
我说:“陈姐。”
我说:“这次,我弄死他。”
6.
回家路上我打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,给陈姐。
“陈姐,我需要你。”
第二个,给浩明集团的王总。
“王总,您还有兴趣聊吗?”
第三个,给老张。
老张是我们集团之前的审计总监,前年退休。
退休前,他就跟周国华不对付。
“张总,在家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我能去您家一趟吗?”
那天晚上,我在老张家,坐到凌晨两点。
我把陆总给的银行流水,摆在他茶几上。
老张看了二十分钟。
他抬起头。
“晚晚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职务侵占,行受贿,数额特别巨大。”
“对。”
“周国华够他在里面待十年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老张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不能拿着这份流水直接报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拿不出‘公司损失’的直接证据。”
“嗯?”
“鼎升咨询的钱,是客户单独支付的‘咨询费’,从程序上,跟公司没有直接的财务关系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除非。”
老张看着我。
“除非你能让他在公司账上做一笔假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老张说:“职务侵占要成立,需要证明他用公司资源谋私利。鼎升咨询那个钱,你要让他从一个‘公司本来该收的款’,变成‘被分流去鼎升的款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