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是因为交易生效了吗?
还是因为——她本来就已经忘了太多?
沈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。头发乱糟糟的,像鸟窝。
她想起父亲上次见她时的样子——头发还是黑的,背挺得很直,走路带风。
现在呢?
父亲变成什么样了?
她不知道。
沈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不管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”先去见他。”
第五章:敲门
高铁上,沈念坐立不安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村庄、城镇、工厂,一闪而过。
她一点也看不进去。
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脸。
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
三年前,母亲葬礼那天。
那天她穿着一身黑,跪在灵堂前烧纸。纸钱在火盆里翻卷,变成灰色的蝴蝶飞起来。
父亲站在一旁,一接一地抽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模糊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傍晚亲戚散尽,她和父亲因为遗产的事吵了起来。
“妈说过,她的房子归我。”她说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妈糊涂了,那房子我也有份。”父亲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您是缺那点钱吗?”
“我缺的是命!”
两个人越吵越凶,最后父亲指着她鼻子骂出那句话。
她摔门就跑。
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:”走了就别回来!”
她没回头。
现在想起来,沈念真想抽自己一巴掌。
父亲不是那个意思。
母亲走了,他比谁都难受。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悲伤,只能用吵架来掩饰自己的脆弱。
而她呢?
她只顾着自己的委屈,从来没想过父亲一个人是怎么度过这三年的。
每次打电话,都是伯父接的。
伯父说父亲身体还好,就是有点失眠。
伯父说父亲吃得不多,瘦了很多。
伯父说父亲老是一个人坐着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从来没认真听过。
她总以为”还好”就是真的好,”瘦了点”就是正常的老年变化。
她从来没想过,一个失去妻子的老人,一个被女儿三年不联系的父亲,是怎么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的。
“各位旅客,前方到站是——”
沈念猛地回神,拿起行李就往门口冲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旁边的人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,纷纷让开。
出了站,沈念打车直奔老家。
三年没回来,小城变了不少。
以前的国营商店变成了连锁超市,门口还放着扫码送鸡蛋的牌子。
街边的小摊贩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店铺招牌。
十字路口新装了红绿灯,闪来闪去的,有点刺眼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,沈念付了钱,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突然有点不敢进去。
三年了。
三年前她摔门而去,三年后她又回来了。
父亲会原谅她吗?
父亲还记得她吗?
父亲……还活着吗?
沈念深吸一口气,迈开腿走了进去。
小区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。
象棋子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沈念看了一眼,都是生面孔。
走到单元门口,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