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登山杖,把手机推给它们照。
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打在屏幕上。
瘸腿的小老虎把鼻子贴过去,爪子拨了一下屏幕,光标跳了一下。
我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獠牙在月光下面,弯成了冷白色的镰刀。
从现在开始,这片森林的补给站,全是我的弹药库。
他用反器材狙击枪,用穿甲弹,用低空直升机,用热成像仪。
我用地形,用规则,用他们画好、写好、偏偏自己没当回事的每一条路。
你们来围猎。
我在这片森林里等你们。
3
我在溶洞里呆了三天。
不是因为伤还没好,后背骨板裂开的缝当天晚上就合上了,连疤都没留。
我是在学东西。
周崇光的笔记本记了将近三年,从最早跟着境外买家的单子进山,到后来和搜捕队内部搭上线,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的。
前面大半本是在记录各种异兽的出没地点、活动规律和弱点。
后面十几页开始变了味。
全是他和顾承渊的交易清单。
蓝狐皮毛,120万。
棕熊熊胆,80万。
幼年东北虎,三百万,买家指定公母不限,但要活的。
最后一条被划掉了,旁边补了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,和前面完全不像。
东北虎两只,买家已付全款,但事没办妥,虎崽子临转运时跑了。
虎崽子跑了。
我在周崇光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他逃回营地之前的那一晚,那三只黑色袋子,那只被三枪打烂脖子的棕熊,那只左眼被贯穿的东北虎,全都是这张交易清单上面的货。
我往下又翻了两页,看到了顾承渊发给他的一份加密文件,打印出来贴在笔记本上。
文件抬头写着大岭原异变区异兽基因采约。
底下盖着三个章,两个红色圆章,一个蓝色的方章,红色的是军方编号,蓝色的是第三方基因公司的编号。
第三条写得非常明确:活体优先,死体按市场价折半,脊柱神经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十的,不予计价。
脊柱神经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十,不予计价。
这句话的意思是,一头异兽死不死不重要,重要的是死的时候脊柱神经不能被破坏掉,否则就没钱拿。
我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防水袋里。
两只小老虎趴在洞口晒太阳,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,晒在它们肚皮上。
瘸腿那只的趾甲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,另一只用爪子摁住一只耗子,摁了放,放了又摁,自己在练习。
我把手机摁亮,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三。
手摇发电机还能用,转十五分钟能充百分之四左右的电,够看群聊更新了。
群聊里的消息停在那天凌晨,之后没人再在里面说话。
但朋友圈还在更新。
搜捕队一个叫刘阳的侦查员发了九张照片,配了一句话。
进山第四天,信号全靠卫星,想家了。
前八张都是风景,雪山、密林、溪流、营地的篝火,最后一张是他端着一碗泡面,坐在直升机旁边,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我把照片放大,盯着他身后的那架直升机看了一圈。
不是昨天追我的那架。
是运输机,编号写在机舱门底下,L-Y07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