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低着头,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塞。
赵翠花现在想起来这些,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。
她忽然抬手,扇了自己一个嘴巴。
很响。
惊飞了墙头的麻雀。
“赵翠花,”她对着空气说,“你他娘的不是人。”
说完又扇了一个。
嘴角磕在牙上,磕出了血。
她没擦。
就那么坐着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。满头白发在晨风里微微地飘。
那天之后,她变了一个人。
村里的女人在背后议论她,说赵翠花忽然变哑巴了。以前多能说的一个人,现在见了人也不吭声,低着头走路,跟欠了谁几万块钱似的。
她不解释。
只是更拼命地活。
扫街,捡垃圾,给人洗衣服。
她想,她欠的。
都欠在林秀兰身上。
她这辈子是还不了了。
那就还在孩子身上。
—
第五章
茂城。电子厂。深夜十点。
林秀兰从流水线上下来,两条腿像灌了铅。她拖着步子走回宿舍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,走到第二层的时候,整个人陷在黑暗里。
摸黑走到四楼。
门推开,宿舍里灯还亮着。下铺的王姐靠在床头刷手机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秀兰,你手机响了好几个电话。我替你接了一个,是个老太太,说找你,又不说啥事,挂了。”
林秀兰心里咯噔一下。翻出手机一看,三个未接来电。赵翠花。时间都在昨晚八点多。
那个点她正在线上。
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。拨回去。响了好一阵,没人接。她又拨了一遍。这次接了。
“喂。”赵翠花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昨晚打电话了?啥事?”
那边顿了一下。“没事。小树发烧,已经退了。”
林秀兰攥紧手机。“多少度?”
“……烧得挺高的,打了一针。”
“烧到多少度?”
沉默。
“四十度。”赵翠花说,“医生说送晚了就烧成肺炎了。”
林秀兰的后背一下子贴到了墙上。走廊里的风吹过来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我昨晚在线上,没带手机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。没事了。孩子好了。”
又是沉默。
林秀兰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你带孩子去医院,想说辛苦你了,想说很多话。最后什么都没说。她挂了电话。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,转身回了宿舍。
从那天起,她把手机揣在工服口袋里。线上规定不让带,她偷偷揣着。调成震动。每隔一两个小时摸出来看一眼,没有未接来电才安心。
年底的时候厂里发年终奖。林秀兰了五个月,发了八百块。她把钱去镇上买了一部二手智能机,又办了张流量卡。装好微信。然后拨通了赵翠花的电话。
“你买个智能机。二手的就行。装微信。我想看孩子。”
赵翠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。“那得多少钱?”
“二手几百块。”
“……我看看吧。”
又过了半个月。赵翠花换上了智能机。邻居家的儿媳妇帮她装了微信,教了她半天怎么接视频。
第一次视频通话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。林秀兰下班后回到宿舍,坐在床上,拨了过去。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