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抢我手里的同意书,被我轻轻一侧身躲了过去。
我脸上的悲戚恰到好处。
“妈,我没疯。”
“周浩走了,这是他为这个家,为我,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。”
“他的眼角膜,可以让他人重见光明。”
“他的心脏,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膛里继续跳动。”
“这是好事,是积德。”
我字字清晰,句句恳切,就像一个深明大义、为亡夫身后事碎了心的贤妻。
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安然这孩子,想得还挺开。”
“是啊,捐献器官,多大的功德啊。”
“就是……这事儿听着有点瘆人。”
公公周正国的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他走过来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威胁。
“安然,别胡闹!”
“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!”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哪有死了还被人开膛破肚的道理!”
我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爸,您不是说要省钱还债吗?”
“捐献器官,国家是有补贴的。”
“虽然不多,但也能应应急。”
“而且,这是周浩生前的愿望。”
我开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。
“我们之前聊天时,他就说过。”
“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就把有用的东西都捐出去。”
“他说,那样他就像活在了很多人的身体里,能一直陪着我。”
我说着,又开始哽咽,情真意切,闻者伤心。
刘玉梅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微的,沉闷的响声,从灵堂正中的那口棺材里传了出来。
声音很小。
小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错觉。
但我的耳朵,捕捉得清清楚楚。
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口黑色的棺木。
刘玉梅和周正国的瞳孔,在这一刻,骤然紧缩。
他们的身体,僵硬得如同雕塑。
我脸上的悲伤纹丝不动,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。
周浩,我的好丈夫。
看来,你对为社会做贡献这件事,不是那么乐意啊。
“咚……咚咚。”
又是两声。
这次,比刚才清晰了一些。
像是指甲,在抓挠木板的声音。
人群中开始有了小小的动。
有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我慢慢地,一步一步,走向那口棺材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跟随着我的脚步。
我走到棺材前,停下。
伸出手,轻轻地,抚摸着冰冷的棺材盖。
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。
我低下头,将耳朵贴近了棺材板。
里面的声音,更加清晰了。
是急促的,混乱的抓挠声。
还有压抑的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。
他急了。
他怕了。
我缓缓直起身,脸上是悲伤与欣慰交织的复杂神情。
我转过头,看着脸色已经毫无血色的公公婆婆。
眼泪再次滑落。
“爸,妈,你们听。”
“周浩好像……也很激动。”
“他一定是在为我的决定感到高兴。”
然后,我再次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到了棺材盖上,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懂的音量,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