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换了一套新衣服，背景是陶珂获奖的那面墙。
“……所以说高三这一年，作为家长一定要全身心投入。我每天凌晨五点起来给孩子熬粥——”
我在门口站住了。
凌晨五点。
她把熬汤的时间改了。
从凌晨两点改成了凌晨五点，听起来更合理、更体面，也刚好避开了一个问题——半夜两点在厨房的那个人到底是谁。
“——银耳莲子羹要提前泡四个小时，我一般晚上十一点泡上，早上刚好。”
这些细节，她是从哪里知道的？
手机震了，小姨发来语音：”颖颖你妈上新闻了你看见了吗？好厉害！我同事问我这是不是你妈！”
又一条，是。
不太会打字，发了一长串语音，大意是看到了妈妈的视频，说了一句：”你妈辛苦了，你要感恩。”
我没忍住苦笑。
第三条消息来自方知意：”陶颖，评论区把我拉黑了。”
我打字问她怎么回事。
“我又问了一次你的成绩，她直接把我拉黑了，我用小号去看那条评论也找不到了。”
“算了，别问了。”
“真的算了？陶颖我跟你说，那些汤全是你做的，我记得特别清楚，你高三下学期每天早上带饭盒去学校，不是给自己的，是妹忘带的时候你帮她送的。”
“你眼眶都是青黑的，我问你怎么了你说在帮家里做饭——”
“知意，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说？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“说了有什么用，她不会承认的。”
方知意半天没回消息，最后发了一句：”陶颖，你值得被看见。”
我没回她。
晚上妈妈拍完视频心情好，难得叫我一起吃饭。饭桌上她接了三个电话，两个是找她做采访的，一个是品牌方谈。
她挂了电话，笑意盈盈摸着陶珂的头：”珂珂，妈要火了。”
陶珂夹了块鱼放在她碗里：”那妈你要好好经营哦！”
我扒着饭，忽然开口：”这些故事你准备一直讲下去？”
筷子停了。
妈妈的笑容凝了一秒：”什么故事？”
“凌晨五点起来熬粥，银耳泡四个小时——这些话是你自己编的，还是看了我的笔记本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碰过我的笔记本？”
气氛瞬间下沉。
妈妈放下筷子，声音冷了：”陶颖，你吃你的饭，别在饭桌上阴阳怪气。”
陶珂也放下筷子，微微侧过头看着我，语调轻飘飘的。
“姐，你这样真的挺扫兴的，你知道吗？”
03
“陶颖，九月七号你陪珂珂去学校报到。”
八月底，妈妈在餐桌上通知我。
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“我自己九月三号也开学。”
“你那个学校有什么好收拾的，去了直接住就行。珂珂的学校手续多，我那天要去北京签合同，你爸出差也回不来。”
签合同——她说的是一家母婴品牌的推广协议。
这两个月她的视频号涨到了十八万粉丝，每条视频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：”作为一个把女儿送进清北的妈妈……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了，低头喝粥。
陶珂从楼上下来，蓬着头发，手里拿着一张清单。
“妈，被褥是带家里的还是到那边买新的？”
“买新的，这种东西不能将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