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……是商业分歧——”
“你让我在七十二个人面前丢了脸。”他声音不大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，”我请你吃饭，你放了我鸽子。我上门拜访，你让人把我拦在楼下。最后我拿着合同找到你——”
“你把合同折了一架纸飞机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飞出了窗户。”
“那是因为合同条款有问题——”
“从十七楼飞下去的。”
陈铎的太阳上有一青筋在跳。
“裴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在这种地方吃饭，穿着这种衣服——”他上下打量我一眼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拖鞋。棉裤。一件掉了线头的卫衣。
“——你是落魄了，还是在演？”
“是真的。”我很诚恳，”我是真穷了。”
陈铎盯着我。
他的眼睛一眨不眨，搜寻着我脸上的破绽。
我回望他，眼神坦荡。
我确实穷。身上现在只有三百块的现金和一张余额不明的银行卡——余额不明是因为我懒得查。
陈铎看了我五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好笑的笑。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力度不大，但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压力。
“裴闲。当年你多风光，现在——”他收回手，掸了掸手指，”混成这样，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他坐了回去。
背对着我。
“那你老婆的公司——啊对，清霜集团？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，头也不回，”我会照顾好的。”
话里有话。
我听懂了。
但我拎起桌上吃完的碗——不对，碗不用拎。我掏出手机扫了码，付了十五块钱牛骨汤的费用。
然后走了。
出了门，冷风打脸。
我站在街边，拖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脚趾冻得发麻。
背后传来”老陈家牛骨汤”门帘落下的啪嗒声。
他说”照顾好”。
那是威胁。
三年前他拿我没办法，那是因为我手里有牌。
现在——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。
一个穿拖鞋吃牛骨汤的”穷光蛋”。
在他眼里，我已经彻底出局了。
我嘴角微微牵了一下。
掏出手机，解除飞行模式。
四十七条未读消息弹出来——全是姜北的。
我点开最上面一条。
没打字。
发了一个语音：
“陈铎的收网计划，发一份给我。”
三秒后。
姜北回了一条语音，只有两个字，声音在颤：
“收到！！！”
连感叹号都带着哭腔。
—
【第五章】
第五天晚上八点。
我正在出租屋里看姜北发来的资料。
说”看”有点抬举了。
准确说，我是把一百三十七页的PDF投到手机屏幕上，一页页地划——每划到有数字的页面就停一下，皱皱眉，然后继续划。
门口响了。
不是敲门声。
是一种很轻很轻的、指尖刮门板的声音。
我走过去，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矮墩墩的小人。
宋屿安。
小鱼。
七岁。
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，背着米老鼠书包，脸蛋被风吹得通红，鼻头一块亮。
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子，袋子里鼓鼓囊囊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他抬头看我，大眼睛里蓄了一层水光。
“爸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