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，腿举再加两片！对！就是这个感觉！”
他正在带一个学员做腿部训练。
那个学员膝盖内扣得厉害，股骨几乎拧成了麻花。
钟磊看都没看，蹲在一旁玩手机，嘴里敷衍着”nice””稳住”。
我走向跑步机区域。
路过前台的时候，程阿姨正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茶。
“程阿姨，昨天的课上了吗？”
她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。
“上了，钟教练让我做了半小时拉伸就说时间到了。交了钱总要坚持嘛。”
“一节课四百多，只拉伸了半小时？”
“年纪大了，教练说不能上强度，慢慢来嘛。”
她的语气里有种老年人特有的信任感和不安全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交了钱，不敢质疑，怕被嫌弃。
我正想再问两句，背后一只手重重拍在我肩上。
“哟，在这搞什么呢？挖我的客户？”
钟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。脸上的笑容像贴上去的膏药。
“我跟程阿姨聊几句天，怎么就成挖你客户了？”
“你一个月卡用户，没事跟我的私教学员套近乎。什么意思？你是别家健身房派来挑事的？”
他的声音故意拔高了两度。
前台的小杨和几个正在休息区坐着的会员全看了过来。
“这种人我见多了。”钟磊双手抱，转头看向众人，”之前红杉健身就过这种事，派人来我们这儿冒充会员，偷客户资料。”
一个正在喝蛋白粉的男会员嘴。
“真的假的？那也太恶心了吧。”
“你看她，天天来又不怎么练。不是卧底是什么？”
钟磊歪着头看我，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。
我没有接话。
跟他在公共场合争辩毫无意义。我能做的是记录。
我转身准备走，钟磊突然跨前一步，挡住了过道。
“别急着走。既然你不是卧底，把你的身份证号报一遍。”
“我没有义务跟你报身份信息。”
“那就是心虚。”
他扭过头冲前台喊了一句。
“小杨，调一下她的注册信息。如果身份有问题，直接报方涛。”
小杨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钟哥，她留的信息就一个名字和手机号，身份证那栏是空的。”
“看到没？”钟磊挑起眉毛，朝我努嘴，”连身份证都不敢留，鬼鬼祟祟的。”
周围几个会员开始交头接耳。
有人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。
我走过钟磊身侧的时候，他没有让开，肩膀硬生生蹭了我一下。
我踉跄了半步。
他低下头，凑到我耳边。
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。
“我劝你别再来了。你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，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，我会让你比今天更难堪。”
我稳住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走进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群消息。
钟磊发了一段文字。
【提醒各位教练注意，最近有人冒充月卡会员在店里搞情报。以后遇到可疑人员直接上报，店里不欢迎间谍。】
底下跟了十几条响应。
【还是钟哥警惕性高。】
【这种人就该直接拉黑。】
我关掉群聊，拉上背包的拉链。
手指碰到背包夹层里的录音笔。
红灯一直亮着。
从进门到现在，一个字没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