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姜，什么情况？”何建成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，落在甜甜身上。
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说到公公把甜甜从宋薇家骗来采血的时候，何建成的眉头拧了起来。说到六百毫升的时候，他掏出了手机。说到他们把我关在病房里不让报警的时候，我爸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“你确定抽了六百毫升？”何建成问宋薇。
宋薇点头，从甜甜的病历夹里翻出一张采血记录，递过去。
何建成看了一眼，嘴角往下沉了沉。
“走。”他对门口的两个民警说了一个字。
公公是在婆婆的病房被找到的。他正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闭目养神，听见脚步声才睁眼，看到穿制服的人进来，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婆婆从枕头上抬起头，刚要说话就看见了我爸，嘴张了张又闭上。
何建成亮了证件，语气很公事公办。
“有人举报你涉嫌对未成年人实施强制采血，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公公慢慢站起来，目光越过何建成看向我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，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牲口。
“禾啊，你真报了？”
“我说过的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转向何建成。
“同志，这里面有误会。那个孩子的母亲自愿让孩子献血救人，我们有口头协议的。”
“口头协议？”何建成的表情没变，”把你说的那位母亲叫来当面对质。”
公公看了一眼陈牧。陈牧站在角落里，脸色发灰，一句话不说。
婆婆终于撑不住了，靠在床头嚎了一嗓子。
“天呐！我一个快死的人躺在医院里，儿媳妇不来看我也就罢了，还喊了警察来抓我老头子！”
“这是要我的命啊！”
她一边叫一边捶口，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七十多跳到了一百出头。
陈牧立刻扑过去扶她，回头冲我吼。
“你看看你的好事！妈才刚稳住——”
“你妈稳住了，甜甜还没稳住。”我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何建成让民警去把宋薇叫过来。两分钟后宋薇抱着甜甜出现在门口——甜甜依然在发烧，小脸烧得一块红一块白。
何建成让宋薇说经过。
宋薇站在病房中间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，但这次她没有低头。
她说了公公怎么敲开她家门的。
说了公公怎么说”陈牧让来的，带甜甜去体检”。
说了她跟着到了医院，甜甜被带进采血室，她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。
说了出来以后甜甜就成了现在这样。
“他威胁我，说如果不配合就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小三，还要注销甜甜的户口。”
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断了，眼泪滴在甜甜的额头上。
公公站在那里，脸色一寸寸沉下去，但还是没慌。
“小薇，你别激动。你说的这些，有些和事实不太一样——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何建成打断他。
公公看了看四周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同志，我岁数大了，记性不好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，这个孩子的血确实救了我老伴的命。你说我犯法也好，你说我不对也好，总归一条人命是保住了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做？眼睁睁看着我老伴死？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颤抖，眼眶甚至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