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从阴沉变成了铁青,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弟弟。弟弟缩在墙角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浩浩……是你偷的?”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想买手机……”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举起手,想打他。
手举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她舍不得。那是她的金孙,她舍不得动一手指头。
她转过身,看着我和姐姐。她的眼神里有愤怒,有尴尬,但没有任何愧疚。
她不会道歉的。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道过歉。
“行了行了,找到就好。”她摆了摆手,把钱和手机收走了,瞪了弟弟一眼,“回屋写作业去。”
弟弟像一条泥鳅一样溜走了。
堂屋里只剩下、姐姐和我。
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歉意,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恼怒。
她张了张嘴,最后说出来的话是:“一个女孩子家,嘴巴这么厉害,以后嫁不出去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姐姐还抱着我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她搂着我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。
“念念,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偷的?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我转过身,看着姐姐的脸。十三岁的姐姐,头发又黄又枯,脸上还有冬天冻出来的裂口,可她的眼睛那么亮,那么净,像山涧里的清泉。
前世,这双眼睛永远闭上了。
“姐,”我的眼眶红了,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走?去哪儿?”
“离开这个家。现在就走。”
姐姐瞪大了眼睛。她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妹妹,你在说什么?”
“姐,你听我说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很紧。
“这个家不能待了。不会变的,弟弟也不会变的。今天的事,你以为就过去了吗?不会的。下一次,下下一次,他们还会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。你难道想一辈子替他们背黑锅吗?”
姐姐的嘴唇在发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可是我们能去哪儿?我们才十二岁和十三岁。”
“去哪儿都行。只要离开这里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除了这里,我们都能活。”
她看着我的眼神,慢慢地变了。从疑惑变成了信任,从信任变成了坚定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们走。”
4 逃离
我们什么也没带。
衣服没拿,连鞋都没换。姐姐穿着那双补了又补的布鞋,我穿着那双露了脚趾的解放鞋。
姐姐口袋里揣着攒了大半年的十四块钱,那是她打算给我买棉鞋的钱。
我的口袋里有两块三毛,是捡废品攒的。
我们从灶房的窗户翻了出去。
夜风很冷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,又安静了。
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,冷得发白。
姐姐牵着我的手,我们沿着村后的小路跑。
跑了大概四十分钟,村子已经看不见了。姐姐终于慢下来,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妹妹……”她喘着说,“我们……真的走了?”
“真的走了。”
“不回来了?”
“再也不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