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芝更加看不懂听不明白,她甚至认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。
刘嫂子说出的话,更是和三个月前简直一模一样,就连一个字都不带差的。
就更加确定是自己的回忆。
只是,为啥要回忆起这段记忆?
“娘”!
刘嫂子转回头,“你家小花来找你了”。
杨秀芝晕晕乎乎的看向身后,大闺女小花正在朝她招手。
“娘,家里来人了,让你快些回去做饭”。
家里来人了?杨秀芝想起三个月前,婆婆的外甥女就是这来的她家。
自从那个翠香来了她家之后,她男人就处处看她不顺眼,所以她在临死的时候才会回忆起这段记忆。
既然是回忆,杨秀芝并未急着回家。
而是一边捶打衣裳,一边想着,三之后,那个翠香便有意无意的往她男人身上贴。
她去地里头送饭,路过小树林,还看到她男人匆匆忙忙的提着裤子跑出来。
随后跟着出来的就是翠香。
那个时候她虽然怀疑过两个人发生了什么,却是没敢说出口。
她怕,怕吴大魁承认,更怕吴大魁说出惊人的话。
可她装傻充愣,还是被绝情的赶出门。
“吴大家的,你闺女叫你呢,你在想啥?”
刘嫂子的手在杨秀芝眼前晃了晃。
杨秀芝这才收回思绪,“我在梦里呢,不用理会,我活着的时候就是太听话,可也没人把我当回事,既然他们不把我当回事,那还叫我回去啥”。
刘嫂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,“吴大家的,你是不是累病了?”
杨秀芝晕晕乎乎,即便是在梦里,也不愿被人当傻子。
“刘嫂子,那我就先回去看看”。
刘嫂子挥了挥手,“快去吧,要是累了就歇歇,别太逞强”。
杨秀芝端起木盆,里头一大半的衣裳还没洗。
小花连忙跑上前,接过娘手中的木棒,“娘,那个女的是谁呀?”
这句话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杨秀芝上一次的回答是,她也不知道,因为她还没见到来人。
可这次她是知道的。
“你家的外甥女,名叫翠香。”
过两就要和吴大魁滚到一处。
小花以为她娘早就知道家中要来人,“那我该管她叫啥?”
杨秀芝想起翠香就觉得厌烦恶心,“啥都不用叫”。
“那肯定不高兴,不高兴就会骂人,骂人爹就”,小花越说越害怕。
杨秀芝叹气,在梦里头也会担心孩子被打,“那你就叫表姑吧”。
只是这个梦咋会这么长,她都快要到家了,不是该彻底死了才对吗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?长得一身懒肉”,吴婆子抱着簸箕,那是家里晾晒的果。
平时孩子们多看一眼都会挨骂,婆婆却大方的拿果给外人吃。
新仇旧恨一股脑的涌上来。
不给她的孩子吃,那就谁都别想吃,杨秀芝假装脚下没站稳,一盆湿衣裳全都倒在地上。
吴婆子见状,气不打一处来,恶狠狠的冲过来一只手来掐杨秀芝的手臂。
杨秀芝早有防备,向旁边退了两步,躲开了。
吴婆子心中的气还没出,哪里能忍。
再次扑过来,这次杨秀芝距离地上湿了的土地越来越近,一抬手将果掀翻,全都洒在泥巴上。
她顺势倒在果上。
“哎呦,可摔死我了,腰疼,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”。
小花连忙过来搀扶,“娘,你没事吧?”
杨秀芝只看着气呼呼的吴婆子。
“有事,这次事可大了,估计动不了了。”
吴婆子心疼一地的果,这可都是两个孩子去山上摘回来的,她还没舍得吃,就变成这样。
她弯下腰去捡果,全都沾了泥土,心疼又气愤,抬手就拧了杨秀芝一把。
杨秀芝瞬间腾出泪花。
她不是在梦里吗?临死前的回忆,怎么还能感到疼。
“你个蠢货,你还能点啥?儿子儿子生不出,洗个衣裳还给我和泥,你咋不去死”!
吴婆子越说越气,再次拧了杨秀芝一把。
杨秀芝还没搞清楚咋回事,可她都是死过的人了,为啥还要被欺负。
从前她认为家丑不可外扬,不愿被外人知道她在婆家被打,担心被人笑话。
可要笑话也是她和吴婆子两个被笑话,有人陪着她,她怕什么。
杨秀芝捂着手臂跑出院门。
“哎呀,快救命啊,婆婆要把我打死了,我出去洗衣裳,刚回来就被打,我被打疼了,衣裳掉了一地,婆婆又怪我拿不稳,还想要了我”!
吴婆子呆愣在原地,这个杨秀芝中邪了不成?
从前像只小猫儿一样听话的不得了。
今怎么突然发起癔症。
再听听,说的都是什么话,她什么时候要打死人了?
“你还不快给我滚回来”!
杨秀芝好像没听到一样,反正都闹起来了,索性将这些年的苦水全都往外倒倒。
村子里住的近的,听到哭喊声全都凑过来看热闹。
“咋回事?”
“老吴家大儿媳性子蔫蔫儿的,今天咋地了?”
“兔子急了还咬人,大概是被急了吧”。
杨秀芝见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,便从生下小花开始说起。
“婆婆见我生了个闺女,一天月子都不让我坐,头晌生了小花,晌午就要做一家人的饭,下晌还要打猪草喂猪,即便如此,她连顿饱饭都不给我吃,月子里没水,饿的小花哇哇大哭。”
杨秀芝想起自己这些年遭的罪,本说不完。
“后来生了小草,不仅婆婆不把我当人,就连吴大魁也是张嘴就骂抬手就打,我身上没一块好肉。”
别的地方不方便露,杨秀芝将衣袖挽起来,露出一片片淤青和一块块青紫。
围观的村民心疼的啧啧出声。
村里有和杨秀芝同样遭遇的妇人,联想到自己身上,忍不住啜泣。
“他们早晚要遭。”
“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”。
杨秀芝只觉得这句话是哄骗自己的,她等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她死在冰冷的河水里。
而吴家人却活的好好的。
哪有什么不爽,只不过是老实人安慰自己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