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。”
一声轻响，是顾魏将钢笔合上的声音。在寂静的会议室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，宣告着某个提案的彻底终结。
“这个方案，否决。”顾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宣布得如同宣读一份客观的实验报告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薇身上过多停留，仿佛她和她那倾注了心血与梦想的方案，不过是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、不合格的试验品。“方向完全错误，缺乏基本的商业逻辑和可行性。”
林薇的身体晃了晃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死死地抓着讲台的边缘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的台面里。否决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、当众否决了？她熬夜熬红的眼睛，反复打磨的细节，那些她认为能打动人心的构想……在他口中，竟变得如此一文不值，甚至“幼稚”？委屈、羞耻、愤怒，像滚烫的岩浆在她腔里翻涌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，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被踩在了脚下。
“林薇。”顾魏终于将视线转向她，那目光锐利得能穿透皮肤，直抵灵魂，“我知道你是新人，怀揣着所谓的‘理想’。但在星锐，理想不能当饭吃。客户付钱，不是为了实现你的个人情怀，而是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市场回报。”他的语气严厉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，“你的热情，用错了地方。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构思这些华而不实的‘感动’上，不如去好好研究一下市场报告，看看消费者真正需要什么；去了解一下生产成本，看看你的创意有没有落地的可能；去分析一下竞品策略，看看人家是怎么在货架上抢走‘悦活’的份额的！”
他顿了顿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，仿佛这番话不只是说给林薇一个人听的。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：广告是生意！是战场！不是慈善晚宴！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无用的多愁善感。在星锐，只有结果，只有数据，只有赢！做不到，就趁早离开这个行业，找个真正适合你发挥‘温暖’的地方。”
“当头棒喝”四个字，此刻有了最真实、最残酷的注解。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，狠狠敲在林薇的心上，敲碎了她初入职场的天真，也敲醒了她对“创意”的单一认知。她一直以为，好的创意源于心灵的触动，却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，在商业的棋盘上，触动人心只是手段之一，甚至可能不是最有效的手段。顾魏的冷酷，像一盆冰水，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。没有人敢说话，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林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她死死地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，更不敢看顾魏。眼眶酸涩得厉害，泪水在打转，她拼命忍住，指甲掐得更深了，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在这里哭出来。她默默关掉了投影仪，拔下U盘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每一步动作都像在泥沼中跋涉，沉重而艰难。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，将那个装着“心血”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，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她低着头，盯着光滑的桌面，那里映出她模糊而狼狈的倒影。自尊心被碾得粉碎，入职第一天的兴奋和期待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自我怀疑。我错了吗？我的理想真的那么可笑吗？广告，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冰冷的数据游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