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车厢里，气氛比来时沉重十倍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噪音。大部分学生缩在座位里，眼神飘忽，惊魂未定。
镰爪兽的袭击或许还在理解范畴内，但毒弩箭、被破坏的信号弹、诱魔剂……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，指向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结论：这不是意外，是谋。
目标很可能是林玄，但他们这些同组的人，也可能成为陪葬。
苏云曦坐在林玄旁边，腰背挺直，目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，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，侧脸线条有些紧绷。
陈皓蜷在对面角落，抱着背包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玄肋下重新包扎好的伤口，脸色依旧发白。
林玄闭目养神。《养元诀》在体内缓慢运转，将系统奖励的修为一丝丝炼化，融入气血。
肋下的伤口在药力和修为滋养下，疼痛已大为缓解，只余隐隐的钝痛和麻痒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气血总量和对身体的掌控力，比出城前强了不止一筹。距离真正的武者一重，似乎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【宿主修为：准武者·气血如（巅峰）】
【提示：积累已达临界，宿主可尝试引导气血冲击任督二脉关键窍，开辟丹田气海，正式踏入武者一重。冲击需静心凝神，建议在安全环境下进行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。
正式武者……
林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车厢里人多眼杂，而且，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。
他“看”向视野边缘，那里有一行更早的、淡金色的警告依然悬停：
【警告：潜在威胁“李阎”敌意固化，关联外部组织“血狼”威胁度上升。关联人物“李阎之父”（李烈风，武者七重）威胁度：极高。请宿主谨慎应对，建议暂避锋芒。】
武者七重，烈风武馆副馆主。
林玄缓缓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沉静。避？往哪里避？对方已经动用了弩箭和诱魔剂，下一次，恐怕就是更直接的手段了。系统能让他同阶无敌，但跨越数个大境界的差距，不是简单的“五五开”能弥补的。实力，需要时间积累，而敌人，不会给他这个时间。
唯一的优势是，对方在明，他在暗——对方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废物，不知道他身怀系统，更不知道他已经摸到了武者门槛，并且拥有以战养战、飞速成长的潜力。
“林玄。”苏云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很轻，只有两人能听到。
林玄转头看她。
“回城之后，学校肯定会调查。弩箭和诱魔剂是铁证，李阎脱不了系，至少是重大嫌疑。”苏云曦语速很快，条理清晰，“但他父亲能量不小，很可能把事情压下去，或者推给所谓的‘流窜歹徒’、‘血狼组织的私自行动’。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林玄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等学校调查结果。”林玄平静道。
“如果结果不如意呢？”
林玄沉默了一下，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壁轮廓，那灰黑色的庞然大物在夕阳下投出漫长的阴影。
“那就等。”他说。
苏云曦微微蹙眉，等？等什么？
林玄没有解释。有些事，不能说。他在等实力，等一个机会，等对方再次出手露出更多破绽，或者……等一个能让他“合理”反击的时机。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，也是最大的约束。他必须确保每一次力量的“异常”展现，都有相对合理的借口，或者，发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。
“苏云曦。”林玄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林玄说得很认真。今天在废墟，如果没有苏云曦的配合和果断补刀，战斗不会那么快结束。关键时刻，她没有因为他的“异常”而退缩或质问，选择了信任和并肩作战。这很难得。
苏云曦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他会道谢，随即移开视线，耳微微有些泛红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没什么，我是班长，也是队友。”
坐在对面的陈皓，看着两人，又看看窗外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低下头，用力抱紧了背包。
车队驶入闸门，重回城内。熟悉的城市噪音和灯光涌入感官，却让许多学生产生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。
学校会议室，灯火通明。
参加训练的学生被要求暂时留在学校，分开问话。林玄、苏云曦、陈皓作为直接当事人，被单独叫到一间小会议室。周教官、秦教官、年级主任，还有一位校保卫科的中年部都在，脸色严肃。
问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。林玄将过程客观陈述了一遍，重点描述了镰爪兽的异常、信号弹失效、遇袭细节，并上交了那枚“毒蝎”弩箭。苏云曦和陈皓的证词基本吻合。
“诱魔剂残留和信号弹人为破坏，我们的人已经去7号区域取证了，结果明天出来。”保卫科部记录着，眉头紧锁，“至于这弩箭……来源我们会追查。林玄同学，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？或者，你家里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林玄摇头，“我家境普通，母亲常年卧病，没有与人结仇。”
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。林玄的家庭情况他们清楚，确实不像能招惹到动用“毒蝎”弩箭这种层次仇家的样子。
“李阎呢？”周教官忽然开口，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玄，“我注意到，在点，你们有过冲突。他之前和你有矛盾？”
“李阎同学平时比较‘关照’我。”林玄斟酌用词，“训练前，在教室门口，他提到过想在城外训练时找我‘切磋’。不过，我认为这只是同学间的口角。”
他故意模糊了李阎原话中“要你一条腿”的狠戾，也略过了自己当时的回应。有些话，点到为止，留给听者自己联想效果更好。
果然，周教官和年级主任的脸色都沉了沉。同学间口角，和动用违禁武器谋，性质天差地别，但李阎对林玄的敌意，显然是存在的。
“李阎那边，我们也会询问。”年级主任揉了揉眉心，显得很头疼。李阎的父亲李烈风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。
问话结束时，已是晚上九点多。学校通知，所有学生今晚可以回家，但手机保持畅通，随时配合调查。
走出校门，夜风微凉。
“林玄。”苏云曦叫住他，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串号码，“我的通讯号。调查有任何进展，或者……你需要帮忙，可以联系我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“关于小组……如果你不介意，武道高考前的实战练习，我们可以固定组队。陈皓那边，我问过他，他也同意。”
林玄接过纸条，看了苏云曦一眼。女孩的眼神很认真，清澈坚定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出于班长的责任或同情，更是一种认可和。认可他今天的表现，他未来的潜力。
“好。”林玄点头，将纸条收好，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互相帮助。”苏云曦说完，朝他点点头，转身走向不远处一辆来接她的黑色轿车。车窗降下，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气质严肃的中年女子。
林玄目送车子离开，然后转身，朝着公交站走去。
没走几步，一辆深蓝色的豪华悬浮车无声地滑到他身侧，停下。后车窗降下，露出李阎阴沉的脸。他父亲李烈风并没出现。
“林玄，”李阎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今天算你命大。”
林玄停下脚步，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拿了破箭，胡说八道几句，就能把我怎么样？”李阎嗤笑，眼神阴鸷，“我告诉你，没用！调查？查到最后，顶多是哪个不长眼的流窜犯的！跟我，跟我家，没有半毛钱关系！你最好识相点，别再乱说话！”
“李同学，”林玄开口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你好像很紧张？”
“我紧张个屁！”李阎像被踩了尾巴，“我是提醒你，别再作死！下次，你可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！”
“是吗？”林玄点点头，似乎接受了这个“提醒”，然后像是随口问道，“李同学，你父亲……没来接你？”
李阎脸色一僵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恶狠狠道：“关你屁事！滚！”
车窗迅速升起，悬浮车加速离去，汇入车流。
林玄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微冷。
李烈风没出现。是不屑，还是……在别的地方等着？
他摸了摸肋下已经不再渗血的绷带，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内愈发澎湃的气血。
转身，继续走向公交站。
夜色渐深，城市霓虹闪烁。
在他看不见的远处街角，那辆深蓝色悬浮车内，李阎正对着通讯器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惶恐：“爸！那废物没死！他还拿到了弩箭！周扒皮他们肯定怀疑我了！现在怎么办？”
通讯器里，传来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男声，不带什么情绪：“慌什么。一点小事都办不好。回来再说。记住，管好你的嘴，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血狼那边，我会处理。至于那个林玄……”声音顿了顿，闪过一丝冰冷的意，“看来，得换个更‘净’的方式了。武道高考实战考核……倒是个不错的舞台。”
李阎握着通讯器，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，看向窗外林玄渐渐变小的背影，脸上的慌乱逐渐被一种混合着嫉妒和狠毒的狞笑取代。
“林玄……武道高考……我看你怎么死！”
公交站牌下，林玄登上最后一班夜班公交。
车厢空荡。他走到最后排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体内，气血如，奔流不息，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。
袖中，那截镰爪兽的骨刃碎片，冰凉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