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我们才是门当户对,志趣相投。”
“而你,”他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,
“你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,一个不得不背负的累赘。”
我后退两步,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。
花瓶摇晃了几下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。
“既然我是污点,当初你为什么答应娶我?”
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若不娶你,世人会如何说我裴寂?说我忘恩负义,过河拆桥!”他恨恨地一甩袖子,
“如今,我给了你首辅夫人的尊荣,给了你一辈子的锦衣玉食,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吗?怎么?你还不满意?”
尊荣?锦衣玉食?是我心心念念的吗?
我想要的,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,只是为了他的真心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心。
到如今,这空荡荡的屋子,这满地的碎片,却是他给我的全部。
“既然觉得我这么不堪,”我看着一地的狼藉,忽然就笑了,
“那我对你来说,到底算什么?”
这窒息的金丝笼,锁住了我的自由,还试图锁住我的尊严。
裴寂看着我,眼神凉薄如水。
“算个摆设吧。只要你安分守己,首辅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。至于其他的,别痴心妄想。”说完,他拂袖踉跄而去。
门被风吹得“吱呀”作响。
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。
雨打芭蕉,声声凄厉。
我突然想起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念奴,裴寂这孩子心气高,你将来怕是要受委屈。若是过得不开心,就回来,爹的猪刀还给你留着。”
那时候我刚出嫁两个月,满心都是欢喜和希望,还笑着说爹瞎心。
爹,现在我真的不开心。
我想家了。
我想念猪巷的吵闹,想念刚出锅的猪头肉,想念那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李念奴。
而不是这个连哭都要捂着嘴,生怕被人听见的,首辅夫人。
翌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,也没有去书房练那个该死的字。
我坐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这哪里是李念奴?这分明是个怨妇。
“夫人,该起了,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。”小红在门外催促。
“让她滚。”我淡淡开口。
小红吓了一跳,推门进来:“夫人,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让她滚。”我转过身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从今天起,我不学了。”
“夫人,您是不是病了?”小红伸手想摸我的额头。
我挡开她的手,站起身,走到墙角。
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。
那是我的嫁妆箱子。
我打开箱子,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。
层层揭开,露出把寒光凛凛的猪刀。
刀柄磨得油光发亮,刀刃依旧锋利如初。
握住刀柄的那一刻,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。
这才是属于我的东西。
比起那些琴棋书画,比起那些金银首饰,都要让我安心。
“夫人,您……您拿刀做什么?”
小红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猪。”我提着刀,大步走出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