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我上个月刚接了个商业,对面公司的法务顾问,是孙院长的连襟。第二天,我的律所就被税务和消防联合检查了一整天。你说我敢不敢?”
我收回材料,站起身。
“赵律师,那你能告诉我,除了校纪检委,我还能去哪里申诉?”
“市教育局纪检组,理论上可以。”
“我去过了,门口的保安说领导出差了,让我下周再来。”
“那就去省教育厅的信访办。”
“也去过了,填了表,石沉大海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里有些惊讶。
“你一个人,跑了这么多地方?”
“能想到的地方,都去了。”
他沉默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,”他忽然开口,”等。等省里的巡查组下来。每年都会有一次高校巡查,专门受理这种举报。但今年的具体时间还没公布,快则一个月,慢则一个学期。”
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走出写字楼,外面阳光正好,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回到新租的租房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我爸躺在床上,烧得更厉害了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去哪了?”
“出去买了点药。”
我把刚在药店买的退烧药和止咳糖浆放在床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。
我坐到窗边那把掉漆的木椅子上,拿出手机。
点开云盘,那个名为”备份”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我上耳机,点开了另一段录音。
这段录信不是孙院长的。
是我放在出租屋里的录音笔录下的,我和房东陈姐的对话。
“……有人打电话给我了,说你考研作弊被学校调查了……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……你别管谁说的!下午五点之前,你要是还不搬走,我就叫人来给你清出去!”
接着,是宋哥的声音,我放在咖啡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录下的。
“……今天上午,院长夫人来店里了……她只是办了张一万块的储值卡,然后很’无意’地问起,店里是不是有个叫周然的生……”
我把耳机摘下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,一条微信消息。
是李菲菲。
她发来一张照片,是她在一家高级餐厅的自拍,背景里,她的父母正举杯微笑。
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。
“周然,给你指条明路。写一份退学申请,理由就写’个人原因’。我妈可以给你一笔’助学金’,五万块,够你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了。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我盯着那张全家福。
孙院长西装革履,满面红光。
他夫人,那位”优雅知性”的陈教授,正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镜头外的我。
仿佛施舍这五万块,是天大的恩德。
我回了她四个字。
“你做梦呢。”
她立刻回了过来,一长串的语音。
我没点开。
直接把她拉黑了。
删掉对话框之前,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。
04
“周小姐,请你冷静一点。”
校医院的急诊室里,医生扶了扶眼镜,看着病床上的我爸。
“高烧四十度,急性肺炎。必须马上住院治疗。”
“住院要多少钱?”
“先交一万块押金。”
一万块。
我口袋里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