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。”我收回视线,看着顾衍的眼睛,”你用我的嫁妆,养着你和她的五个儿女,给她置宅子、买首饰、请娘,整整七年。”
“现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,你问我无情?”
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,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维持将军府的开销——”
“维持将军府?”
我翻开册子,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建安三年六月,支取白银八千两,购永安巷三进宅院一座。户主——柳氏如烟。”
我的指尖移到下一行。
“建安三年九月,支取白银两千两,购东海珊瑚树一座、南珠头面两套。收货人——柳氏如烟。”
再下一行。
“建安四年正月,支取白银五千两,修葺永安巷宅院,增设暖阁、花厅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
声音不是顾衍发出来的。
顾老夫人从后堂冲出来,手里的拐杖点在石板上咚咚响。
“沈昭宁!你一个被和离的妇人,有什么脸在这里大呼小叫!嫁入顾家七年,上不能为夫家开枝散叶,下不能安守妇道——”
“嫁妆是我的。”
我打断她。
老夫人愣住了。
这七年来,我从没打断过她说话。
“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嫁妆归沈氏所有,不入顾家公中。”
我把册子举起来,对着满院子的仆从和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。
“这上头每一笔,都有沈家原始嫁妆单子和银号流水做底。将军府这七年花的每一两银子,吃的每一口饭,穿的每一寸布,我全记着。”
院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了。
永宁坊住的都是官宦人家,平里门户紧闭,但今天这动静太大,府门大开,箱笼排出去快到街口了。
搬工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抬。
我听见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天爷——这得多少银子?”
“怕不是把将军府搬空了吧?”
没错。
搬空了。
我转身往外走,经过柳如烟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。
我没看她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身上那件褙子,是我的嫁妆。脱了,放进箱子里。”
她的脸唰一下白了。
我跨出门槛,阳光扑面而来。
长街上,四百多口箱笼一路排开,在光下反着铜锁的光。
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,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的。
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些箱子,想起七年前出嫁那天,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穿过这条街。
同一条街,同样的箱笼。
只是方向反了。
阿蘅凑到我耳边,声音有些发颤:”小姐,接下来怎么办?”
我低头翻到册子最后一页,上面列着三行小字。
那不是嫁妆清单。
那是另一份东西。
“接下来?”
我把册子合上,塞进袖中。
“好戏才刚开场。”
【第二章】
箱笼搬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头偏到将军府照壁西边的时候,最后一口箱子从侧门抬出来,是一口红漆描金的妆奁,压箱底的老物件,里头装着我娘留给我的一套赤金头面。
我站在街对面茶铺的檐下,看着搬工把箱子摞上驴车。
阿蘅一直在旁边小声报数,报到最后嗓子都哑了。
“……四百八十七,四百八十八。小姐,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