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079是科近半年调的一批新编号药品。这批药走的不是正常采购渠道，经手人只有韩植一个人。”
“我花了三个月调了过去两年的手术档案。用过079批次药的手术，一共十一台。”
“十一个病人，没有一个活过术后第二天。”
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。
“死亡原因都写的术后并发症。心梗，肺栓塞，急性排异，理由各不相同，看上去跟药完全无关。”
“但是于漫，十一台手术，同一批药，全部死亡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最可怕的是——他们术前的器官健康评分，全都远高于普通移植患者。”
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他们不是来接受器官的。他们的器官才是目标。”
我蹲在隔间里，头顶换气扇嗡嗡转，全世界都安静了。
往下翻。方姐列了一张表。十一个名字，入院时间，手术期，死亡期。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一行小字：术后四至六小时，心源性猝死。
最后一行。
于漫。入院时间：三个月前。手术期：今天。
死亡期那栏，空着。
是留给今天的。
备忘录最后有一行：
“我今晚会去找贺铮对质。如果明天我没来，你就拿着这部手机去报警。千万不要进手术室。”
她去对质了。然后她就出了车祸。
隔间外有人推门进来，脚步声经过第一格，第二格，在第三格停下。
“于漫？你在里面吗？”
巡房护士的声音。
“贺主任让我通知你，手术推到八点半。他说做最后准备。”
我把手机塞进手术服口袋，打开门。
护士看了看我：”你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擦了把脸，才发现手背全是湿的。
她递过来一包纸巾，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的。贺主任做了那么多台手术，从来没出过事。你放心吧。”
从来没出过事。
因为出事的人，都已经死了。
03
“我不做了。”
护士愣住了。
“手术。我不做了。我要出院。”
回到病房说的这话。王阿姨正吃早饭，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小于你疯了？三个月的肾源啊！”
护士也没反应过来：”你是不是没听清？推迟到八点半，不是取消——”
“我不推迟。我放弃。我要自动出院。”
她脸上的困惑变成了警惕，像看一个突然发病的精神科患者。
“你等等。我去叫贺主任。”
几乎是小跑出去的。
三分钟后，贺铮来了。没带保温袋。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，但脸上还是那副样子。
“小于，我听小刘说你要出院？”
“对。”
“能告诉我原因吗？”
“不想做了。”
他在床边坐下来，不急不慢，像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讲道理。
“你的肌酐已经六百多了。不做移植只能一直透析，你知道透析的生活质量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个肾源六个位点全匹配，千万分之一的概率。你放弃这个，下次什么时候配上，谁也说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要坚持？”
“对。”
他看着我。那双眼睛温温润润的，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关心病人的好医生。
“是方姐跟你说了什么，对不对？”
我没回答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