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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陈忘就起来了。

他没有惊动韩青,独自走到后院,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了一会儿。晨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淡淡的铁锈味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腐烂。

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
天剑宗和血月教争斗百年,表面上是正邪不两立,实际上双方的高层都心知肚明——这场争斗的源不在江湖恩怨,而在葬神谷。

葬神谷在江州城外三十里处的群山之中,常年被浓雾笼罩,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。传说那里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坐化之地,里面有数不尽的功法秘籍、神兵利器。每隔一段时间,葬神谷的浓雾会短暂消散,正邪双方就会不约而同地派人进去探索,每一次都会死很多人,但每一次都有人带出好东西。

这就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“常识”。

但陈忘不信常识。

他相信的是信息差——别人不知道而他知道的东西。

而在目前的局面下,他知道的实在太少了。

“需要更多。”他睁开眼睛,呼出一口白气,“需要去现场看看。”

他走回前厅,韩青已经起来了,正在擦剑。剑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,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缺口,剑柄的缠绳换过好几次,颜色都不太一样。

“今天不搞听书了?”韩青头也没抬。

“今天搞点别的。”陈忘在柜台后面翻找,找出一个旧布袋、一把柴刀、半袋粮和一壶水,“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葬神谷。”

韩青擦剑的手停了。

“你疯了?”他抬起头看着陈忘,眼里的震惊不是装出来的,“那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你去那里什么?”

“去看看。”

“看看?”韩青把剑回鞘里,站起来,“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?里面有毒瘴、有野兽、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陷阱,还有天剑宗和血月教的人常年驻守在外围。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
陈忘把布袋背在肩上,转过身看着韩青。

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但我必须去。因为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了——葬神谷到底是什么,为什么正邪两道都在争它,那个上古遗迹里到底有什么。这些东西,我在江州城里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就去送死?”

“我不会死。”陈忘看着韩青的眼睛,“因为你会跟我一起去。”

韩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剑别在腰间,伸手拿过陈忘手里的柴刀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出了城,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走。

江州城外的景色和陈忘想象中的古代不太一样——不是那种水墨画一样的田园风光,而是更粗粝、更真实的乡土。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,前两天刚下过雨,到处是泥泞的水坑。路边有农田,但大部分都荒着,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。

“这些地怎么没人种?”陈忘问。

“以前有人种。”韩青走在前面,眼睛扫视着两边的林子,保持着警戒,“后来打仗打没了。天剑宗和血月教斗了这么多年,最受苦的不是那些掌门教主,是种地的老百姓。家里有男丁的,不是被抓去当壮丁,就是逃到别的地方去了。这两年江州城外的人口少了一大半。”

陈忘沉默地听着,没有发表评论。

三十里的路,走了将近三个时辰。

不是因为路远,而是因为越靠近葬神谷,路就越难走。官道在两年前就断了,剩下的全是山路,狭窄崎岖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,头顶的树冠遮天蔽,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。

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了。

韩青突然停下来,举起一只手。

“有人。”

陈忘立刻蹲下,躲在一棵大树后面。

前方大约两百步的地方,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。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,有七八个人影在帐篷之间走动。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,腰间挂着刀剑,胳膊上绑着红色的布条。

“血月教的人。”韩青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红布条是他们的标志。”

“几个人?”

“八个。可能还有在帐篷里的。”韩青观察了一会儿,“实力不算太强,大部分是三流,领头那个可能是二流。我能对付三四个,但八个一起上我打不过。”

“不需要打。”陈忘从树后探出头,快速地扫了一眼那片空地的布局——帐篷的位置、火堆的方向、周边的地形和植被,全部记在脑子里,“有没有办法绕过他们?”

“有。往北边绕,翻过那个小山包,但从那边走要多花一个时辰。”

“走。”

两人猫着腰,从树林里穿过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陈忘不会轻功,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比韩青大得多,韩青不得不在前面给他踩出一条相对燥的路。

翻过小山包的时候,陈忘喘得不行。他的腿在发抖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后脑勺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——赵大彪那一棍子留下的后遗症。

韩青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把水壶递了过来。

“喝点水,休息一下。”

陈忘灌了两口水,擦了擦嘴,继续走。

一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。

葬神谷。

不是走到谷口才看到的——而是远远地、隔着好几里地就看到了。

因为那团雾。

灰白色的、浓稠得像牛一样的雾,从山谷里涌出来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缓呼吸。雾的边缘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不断地翻涌、变幻,有时候往这边蔓延,有时候往那边退缩,好像有自己的意志。

陈忘站在一处高地上,俯视着下方的山谷。

谷口很窄,大概只有十几步宽,两边的山壁陡峭得几乎垂直于地面,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。雾就是从那个谷口涌出来的,像一条白色的舌头,舔舐着山谷外面的土地。

在谷口外面的平地上,他看到了两个营地的痕迹。

一个在东边,规模比较大,有二十多个帐篷,着天剑宗的旗帜。

一个在西边,规模小一些,但布局更紧凑,像一座小型军营,是血月教的营地。

两个营地之间隔着一片空旷地带,距离大约三百步,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的一举一动。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
“他们就这么对峙着?”陈忘问。

“据说是这样。”韩青说,“葬神谷的雾每个月散一次,每次只散三天。雾散的时候,两边都会派人进去。雾起的时候,就在外面等着。已经这样好几年了。”

“下个月的雾什么时候散?”

“我打听过。大概是十天后。”

十天。

陈忘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。

他目前的第一阶段任务——把醉仙楼扭亏为盈、招募至少一名演员——已经完成了。韩青的忠诚度已经到了80,醉仙楼每天的净收入稳定在两百文以上,负债虽然还没还清,但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内了。

但系统没有提示第一阶段任务完成。

为什么?

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有做。

他打开系统面板,翻到任务界面。

【第一阶段任务(进行中)】

1. 醉仙楼扭亏为盈:已完成

2. 招募至少一名演员:已完成(韩青,忠诚度80/100)

3. ????(隐藏条件未触发)

隐藏条件。

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
陈忘盯着那四个问号看了几秒钟,然后关掉了面板。

“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去了。”他对韩青说。

韩青愣了一下:“住哪儿?”

“住这儿。”陈忘指着不远处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壁凹陷处,“那个地方可以挡风,视野也好,能看到谷口和两个营地。”

“你要在这里过夜?就为了看那个谷口?”

“不是看谷口。”陈忘的目光穿过雾气,落在山谷更深处的地方,“是等人。”

等谁?

他没有说。

但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——

如果独孤峰三十年前销声匿迹的地方真的是葬神谷,那他现在出现在江州城,绝对不是偶然。一个在谷里待了三十年的人,在葬神谷即将再次开启的时候,突然出现在距离谷口最近的城里。

他来什么?

等什么?

或者——

阻止什么?

夜幕降临得很快。

山里的天黑得比城里早,太阳一落山,整个山谷就被黑暗吞没了。雾气在黑暗中变成了暗灰色的、流动的影子,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雾里移动。

韩青生了一小堆火,尽量让火光不扩散得太远。两人靠在山壁的凹陷处,分着吃粮。粮是糙米饼,硬得像石头,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。

“你觉得那个独孤峰,”韩青嚼着饼,含混不清地说,“真的在葬神谷里待了三十年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忘把饼掰成小块,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,“但如果是真的,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想,一个人在谷里待了三十年,他能活下来,说明谷里的东西不死他。他能出来,说明谷里的东西关不住他。那他为什么不早出来?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?”

韩青想了想:“因为他一直在等什么东西?”

“对。”陈忘喝了一口水,“他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
“什么时机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忘把水壶盖拧紧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时机,快到了。”

夜风从山谷方向吹过来,带着那股铁锈味,还有一股更复杂的、说不清的气味——像是腐朽的木头、熄灭的炭火、还有某种……金属烧融后的焦糊味。

陈忘闭上眼睛,靠着山壁,没有睡着。

他在听。

听风的声音。

雾的声音。

还有——

远处,葬神谷的方向,偶尔传来的、像是心跳一样的、低沉的、有节奏的震动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每一次震动之间间隔大约十秒钟,极其规律,极其稳定,像是有什么东西——或者说某个生物——在沉睡中缓慢地呼吸。

韩青也听到了。

他握紧了剑柄,指节发白。

“那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陈忘睁开眼睛,看着雾气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猜——”

话没说完,系统面板炸了。

不是真的炸了,而是弹出了一整屏红色的警告信息:

【警告!警告!检测到高位面能量波动!】

【源头定位:葬神谷核心区域】

【能量等级:???(超出可探测上限)】

【建议:立即撤离!立即撤离!】

【提示:此能量波动与“文明癌变”现象高度相关,首次解锁相关线索——】

【线索1:葬神谷非天然形成,系人为铸造的“能量封印”】

【线索2:封印内的存在,非人类、非妖兽、非已知任何生命体】

【线索3:该存在与位面“天道”存在某种共生/寄生关系】

陈忘看着这三条线索,手心全是汗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

而是因为他知道,他终于找到了一条线——一条能把所有散落的珠子串起来的线。

天剑宗和血月教的百年之争,不是正邪之战,而是争夺“能量封印”控制权的代理人战争。

葬神谷里的上古遗迹,不是大能的坐化之地,而是一个囚笼。

囚笼里关着什么东西。

那个东西——已经醒了。

陈忘转过头,看向江州城的方向。

独孤峰。

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,在葬神谷里住了三十年,不是为了修行,不是为了隐居,而是——

看守。

他在看守那个囚笼。

而他现在离开山谷出现在江州城,只有一个解释——

看守的任务,结束了。

或者——

失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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