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月正中天。
别院静室之内，顾川盘膝而坐，周身灵气翻涌如。
聚灵丹化作的浑厚药力在经脉中奔腾，混沌引疯狂运转，将那股药力一遍遍地碾碎、炼化、提纯。每一次大周天的循环，药力就缩减一分，但留下的部分却变得更加凝实厚重。
这是混沌引的特性——不求多，但求精。
三瓶聚灵丹，普通炼气九层突破灵境用一瓶绰绰有余。但顾川已经吞下了第二枚，炼气九层的壁障依然没有完全碎裂。
“这功法……太能吃了。”
顾川咬了咬牙，将第三枚聚灵丹也送入腹中。
浑厚的药力再次涌入经脉。他的经脉已经隐隐发胀，像一条被撑到极限的水渠，随时可能承受不住。
但顾川没有停下。
混沌引第三重运转——
九个大周天之后，那些即将决堤的灵力忽然开始收缩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强行压向丹田。
丹田之内，一片混沌。
所有的灵力在这里汇聚、压缩、碰撞。炼气九层的壁障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下，终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轰！
天地灵气如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别院上空，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，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消散。
顾川睁开眼。
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灰蒙蒙的光芒，随即隐去。
灵境一层。
体内混沌灵力如汞浆般沉重粘稠，流淌之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。他的五感、肉身强度、灵力浑厚程度，都比炼气九层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灵境是修炼者的第一道分水岭。踏入灵境，才算是正式踏上了修炼之路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内视丹田，只见丹田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的灰雾，缓缓旋转。那就是混沌引在丹田中凝聚出的“混沌气旋”。
普通灵境修炼者的丹田内是灵气漩涡，而他的丹田内是混沌气旋。
一个时辰的静坐巩固。
顾川的修为稳稳停留在灵境一层巅峰。
“距离顾烈的灵境五层，还有四层的差距。”
顾川并不急躁。混沌引修炼出的灵力在质上远超普通功法。灵境一层巅峰的他，真正的战力恐怕已经能媲美灵境三层甚至四层。
剩下的差距，可以在战斗中用技巧和经验弥补。
前世的他虽然不是武者，但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战术素养，未必不能对玄幻世界的莽夫形成降维打击。
天刚蒙蒙亮。
顾川推开房门，院中晨雾未散，青璃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了。
“少爷，您突破了？”青璃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变化。
那种气质的不同，就像是一柄刚刚被开了刃的剑，虽然尚未见血，但锋芒已现。
“嗯，灵境一层。”顾川接过热水洗漱，“今天有什么安排？”
“族比的正式通告下来了。”青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“后天早上辰时，演武场正式开比。参赛的族中弟子一共六十四人，分四组，每组前两名晋级八强。”
“六十四人。”顾川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。
参赛名单上，他的名字排在最后一组。
而顾烈，赫然也在第四组。
“手脚这么快。”顾川冷笑一声。
参赛名额和分组本该由族中抽签决定，但这份名单明显是被动过手脚的。把他和顾烈放在同一组，连晋级八强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。
“少爷……怎么办？”青璃担忧道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顾川将玉简丢回她手里，“正合我意。”
分组动手脚的前提，是觉得他是软柿子。
可惜，这颗软柿子已经换成了一块铁板。
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道提示。
【系统随机任务触发！】
【任务内容：带青璃前往族中坊市，为她购买一件物品】
【任务时限：今之内】
【任务奖励：下品灵器·流云软甲（女款）】
【任务说明：身为攻略目标，她的安全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。用行动告诉她，你不仅是少爷，更是她的依靠。】
顾川微微挑眉。
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发布常任务。
“青璃，陪我去一趟坊市。”
“坊市？”青璃愣了一下，“少爷要买什么？”
“给你买件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用的……”青璃连忙摆手，“少爷的灵石应该用来修炼，不用给青璃花——”
“已经决定了。”顾川向外走去，“跟上。”
青璃咬了咬唇，快步跟上去。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耳悄悄泛红。
顾家坊市位于祖地西南角，是族中专设的交易区域。里面不仅有顾家自己的产业，还有不少外来的散修和商户在此经营。
辰时的坊市已经颇为热闹。
顾川和青璃一前一后穿梭在人群中，周围不时投来各色目光。
“那不是少主吗？”
“听说他能修炼了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昨天演武场的事你没听说？炼气九层了！”
“三天炼气九层？这速度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顾烈的几个跟班也在。”
顾川没有理会这些议论，径直走向一家法器铺子。
铺子老板是个五旬老者，灵境七层的修为，是顾家的外姓供奉。
“少主大驾光临，稀客啊。”老板笑呵呵地迎上来，“看点什么？”
“法器，适合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用的。”顾川说道。
老板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顾川身后的青璃身上，立刻明白过来。
“有的有的。”他从柜台下取出几件法器，“这件软甲是寒蚕丝织就，能挡灵境一层全力一击。这件护腕激发后可以形成护盾，能支撑三息。还有这件……”
顾川一一看过去，目光落在一枚不起眼的青玉吊坠上。
吊坠不过拇指大小，通体碧青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他的混沌灵力在靠近这枚吊坠时，竟然自行运转起来。
“这枚吊坠什么来历？”
老板看了一眼，摆手道：“这东西是老朽几年前在古界废墟里捡的，材质普通，也没什么灵力波动，就是看着好看。搁在店里一直卖不掉。少主要是喜欢，当个添头送您就是了。”
顾川拿起吊坠，混沌灵力的运转更加明显了。
这东西绝非凡品。
只是老板修为不够，察觉不到其中的玄机。
“行，那就这个吊坠，再加上这件寒蚕软甲。”顾川点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。
“少主，软甲十五块灵石就够了，多了——”老板连忙推辞。
“收着。”顾川摆摆手，“以后有好东西，留着给我看看就行。”
老板眼睛一亮，连连点头。
走出法器铺子，顾川将吊坠和软甲递给青璃。
“软甲穿在里面，吊坠随身带着。”
“少爷……这太贵重了……”青璃攥着两件东西，眼眶又开始泛红。
【系统提示：任务完成。】
【奖励发放：下品灵器·流云软甲（女款）已存入系统仓库。】
【额外奖励：青璃好感度+5%】
【当前好感度：情深种（65%）】
顾川顺手将系统奖励的流云软甲也取了出来，一同塞给青璃。
“两件软甲替换穿。吊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，明白吗？”
“嗯！”青璃用力点头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
少爷说的，她就照做。
两人正要离开坊市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动。
“让开让开！”
几个旁支子弟簇拥着顾烈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顾烈一身劲装，气息比昨天更加凌厉了几分。他也在为后天的族比做准备，显然没少下功夫。
“顾川，你还真敢出门。”顾烈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顾川手中的灵石袋，“还去买了东西？”
他的眼神落在青璃手中的软甲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一个废物，倒挺会疼人。”
“可惜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后天族比之后，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到时候这小侍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嘴角那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顾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说完了就滚。”
顾烈的脸色一沉。周围的几个跟班也纷纷变色，撸起袖子就要上前。
“烈哥，这小子太嚣张了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顾烈抬起手，制止了身后的跟班。
他盯着顾川，眼中闪过一抹阴鸷，但随即又笑了起来。
“不急。”他后退两步，“后天就是族比了。坊市里动手违反族规，到时候被取消资格的可是你。”
“放心，我会让你站在擂台上。”
“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亲手废了你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几个跟班扬长而去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，但投向顾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和幸灾乐祸。
灵境五层对灵境一层。
这场比试的结果，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注定了。
“少爷……”青璃攥紧了手中的软甲，指节发白。
刚才顾烈那句话里的恶意，她听懂了。
“不用理他。”顾川迈步往回走。
他的步伐沉稳，表情平静。
但在平静之下，混沌气旋正在加速旋转。
回到别院，青璃去做午饭。
顾川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将意识沉入系统仓库。
流云软甲的奖励已经发放，是一件淡青色的软甲，轻薄如纱，却能抵御灵境中期的攻击，比坊市里卖的寒蚕软甲强了不止一筹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那枚青玉吊坠。
顾川将吊坠举到眼前，混沌灵力缓缓注入。
吊坠的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灵力注入的瞬间，吊坠内部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。很轻微，就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，在他靠近的时候漏跳了一拍。
“这东西……不简单。”
顾川将吊坠收回袖中，决定等族比之后再仔细研究。
系统界面忽然又弹出一条提示。
【系统提示：攻略进度已满足第一阶段条件。】
【开放功能：好感度商城】
【说明：据攻略进度，宿主可用好感度兑换特殊物品。当前可兑换物品：3项】
【1. 修为增幅卡（青璃专属）：使用后一个时辰内修为提升30%，需消耗好感度10%（一次性）】
【2. 血脉感应符（青璃专属）：可探查她的血脉觉醒条件，需消耗好感度5%】
【3. 混沌诀·战技篇：混沌引配套战技，需消耗好感度20%】
顾川的目光在第三项上停住了。
混沌引配套战技。
他现在只有功法，没有战技。功法是用来提升修为的，战技才是战斗的手段。混沌引淬炼出的灵力质量远胜常人，没有配套的战技来发挥，就等于空有利刃却不会用。
但二十个点的好感度……
青璃现在的好感度是65%，兑换之后会掉到45%。这意味着之前积累的很多进展都会倒退。
“值不值得？”
顾川思索了片刻，最终还是选择了兑换。
好感度可以再涨，但族比只有一天了。多一门战技，就多一分胜算。
【兑换成功。】
【混沌诀·战技篇已发放。】
【青璃好感度-20%，当前好感度：情深种（45%）】
院中忽然刮过一阵微风。
正在灶房里忙碌的青璃手上顿了顿，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摇了摇头，继续切菜。
少爷今天比平时吃得多，得多做两个菜。
顾川没有注意到这些。
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那篇新出现的战技之中。
混沌诀·战技篇只有一式——
“混沌开天。”
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，没有层层递进的境界划分。只有一记劈斩，从混沌中来，向混沌中去。
简单。
但正是因为简单，才最可怕。
顾川闭上眼，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这一式战技。
院中的灵气再次涌动起来。
两天后。
族比之，天色未明。
整座顾家祖地已经沸腾起来。演武场周围搭起了观战台，族老们陆续入座，年轻一代的子弟们摩拳擦掌。
一年一度的族比，是决定年轻一代资源分配的关键之战。
而今年，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场特殊的对决——
顾川对顾烈。
废物少主与旁支天才的碰撞。
没有人看好顾川。
甚至有人在私下设了赌局，押顾川能撑过几招。
一招的赔率是一比一。
三招的赔率是一比三。
十招以上的赔率是一比十。
而上限“顾川获胜”的赔率，是一比一百。
没有人押那个选项。
演武场外的角落里，一个不起眼的黑袍人靠在墙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。
“小姐，顾家今天族比，要进去看看吗？”
“不必。”玉简那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，“外围观察即可。圣主交代，神凰血脉的气息需要确认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黑袍人收起玉简，抬头望向演武场的方向。
他的眉心，隐隐浮现出一枚银色的弯月印记。
瑶池圣地的银月使。
（第四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