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我的一个客户。姓沈。她在省城做高端家政培训的,听说了你的事,对你挺感兴趣。”
“对我感兴趣?”
“对你的经历感兴趣。”方茹说,”她说她们行业里,雇主和家政工之间的矛盾特别多,一直想找个真实案例做培训素材。不是公开的那种,是内部培训。她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你这六年怎么跟刘桂芳相处的,中间出了什么问题,最后怎么收场。”方茹说,”纯粹是行业交流。但她这个人路子很广,认识不少人。说不定对你有用。”
“那行,见见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书桌前,看着桌上那本记。
蓝色的封面,磨旧的边角。
我翻开最后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“她会后悔的。”
我合上记,放进抽屉,锁好。
不会的,刘桂芳。
后悔的人不会是我。
12
第二天下午,方茹带我见了沈芳。
沈芳四十出头,短发,穿一身灰色的职业装,说话脆利落。
“宋女士,我叫沈芳,做家政培训的。”她伸出手,”方茹跟我提过你的事,我很想听听你的经历。”
我们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坐下。
我把刘桂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六年前她来面试,到现在她请律师上门。
沈芳听得很认真,中间一个字都没。
等我说完,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宋女士,你这个案例太典型了。”她放下杯子,”在我们行业里,有个说法叫’恩养反噬’。就是说,雇主对家政工好过了头,好过了雇佣关系的正常边界,时间一长,家政工就会产生一种错觉——我不是在打工,我是这个家的功臣。功臣就该享受待遇。”
“你说的跟我闺蜜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因为这种事太常见了。”沈芳说,”我做这行十年,见过几十起类似的案例。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做得对吗?”
“你做得太晚了。”沈芳直截了当地说,”应该在她第一次提涨工资的时候就明确拒绝并划定边界。不是不可以涨,而是涨的理由应该是’你的工作能力提升了’,而不是’你儿子考上了好大学’。这两件事完全无关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
“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当。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这样的真实案例。”沈芳说,”我想把你的经历整理成培训课件,用在我的家政从业者培训里。当然会隐去你的个人信息。你愿意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芳又喝了口茶,然后看着我,”宋女士,我多说一句。你现在手里有监控、有转账记录、有律师。但刘桂芳这种人,你不能光靠法律吓住她。你得让她身边的人看相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在朋友圈发那些东西,是给谁看的?”沈芳说,”不是给你看的,是给她自己的亲戚朋友、给小区的邻居看的。她要的是舆论。你要扳回来,也得从舆论入手。”
“你是说我也发朋友圈?”
“不需要你亲自下场。”沈芳笑了一下,”你把证据准备好就行。在合适的时机、合适的场合,让合适的人来说话。”
“什么场合?”
沈芳从包里拿出一张折页,展开铺在桌上。
是一场活动的宣传单。
“省城家政行业协会年度交流会。下个月8号。今年的主题是’雇佣关系中的边界与信任’。”沈芳用手指点了点宣传单上的一行字,”我是这次活动的承办方之一。我打算在活动上做一个专题分享,主题就是’恩养反噬’,用你的案例做核心素材。当然,隐去真实姓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