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瑶松了口气:”就一个老太太。”
“大半夜散步的吧,别管了。”
她催我签字。
许衍没再犹豫,拽住我的手腕,把笔按在纸上。
“你不写我替你写。”
他握着我的手强行往下压。
我拼命挣开。
指甲划过他手背,渗出了一道血痕。
他吃痛,甩开我的手。
“疯子。”
方瑶尖叫了一声。
不是因为我抓伤了许衍。
因为那个老太太已经走到了五米以内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许衍身上,又移到方瑶脸上,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我身上。
停住了。
光柱不动了。
我抬头。
手电筒刺得眼睛发酸,但我看清了拿手电的人。
短发齐耳,布袋里露出半截芹菜叶。
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,是二十年前切菜切到的。
“妈。”
我嗓子哑得几乎没声音。
但这个字她听见了。
手电筒的光猛地一抖。
布袋从她手里滑下去,芹菜滚了一地。
许衍愣住了。
方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我妈走近一步,弯下腰,拨开我脸上乱成一团的头发。
她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手指碰到我脖子上被许衍掐出来的红印子时,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后她站直了身体。
转过头。
看向许衍。
我这辈子没见过她那种表情。
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你是谁。”
许衍张了张嘴。
方瑶比他反应快了半拍,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高跟鞋踩歪了石子,踉跄了一下。
我妈没看她,目光始终钉在许衍脸上。
她从兜里摸出手机,只拨了一个号码。
对面接得很快。
我妈说了四个字。
“老秦,回来。”
05
“你是谁?”许衍后退了一步,声音比方才弱了三分。
我妈没回答他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膝盖。
手指碰到磨破皮的掌,她嘴唇压得很紧。
然后她把外套脱下来,搭在我肩上。
动作轻,没有声音。
但院子里开始有了别的声音。
东苑三号楼二单元的灯亮了。
四号楼一单元的窗户推开了。
有人喊了一声:”赵主任,怎么了?这么晚了谁在外头闹?”
我妈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的灰,朝那扇亮灯的窗户扬了扬手。
“孙婶,没事。”
“我闺女回来了。”
这五个字在深夜的院子里传得很远。
窗户后面安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是一阵比闹钟还密集的响动。
门开了,灯亮了,拖鞋踢踏声从各个单元涌出来。
许衍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目光扫过四周正在亮起来的灯。
方瑶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许衍,走,快走。”
我妈头也没回,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。
“院门已经锁了。”
“张叔。”
门卫亭里传来一声应答。
然后是铁栅栏门落锁的声响。
沉闷,脆。
许衍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。
他扫了一圈逐渐围过来的人影,喉结滑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问我妈。
我妈看了他一眼,像在看一只闯进菜园的野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