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一叠纸张，瞬间浸入浑浊的水中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，那些我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，迅速地洇开、模糊，墨水染黑了清水，整本笔记在短短几秒内，就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废纸。
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林薇薇夸张地耸了耸肩，欣赏着我煞白的脸色，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。
她的两个跟班掩着嘴，发出幸灾乐祸的偷笑。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，带着跟班拉开门扬长而去。
我盯着那摊在水里慢慢散开的湿透废纸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很久。
我感觉不到愤怒，也感觉不到悲伤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全毁了。
我伸出手，颤抖着，想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捞出来。
可纸张一碰就碎，字迹彻底晕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蓝黑色。
我试着把它们放在烘手机下面吹，可热风吹过，湿透的纸张只是变得更加脆弱，轻轻一碰就化为纸屑。
一切都无可挽回。
正当我无声地收拾着这片狼藉时，隔壁隔间的门缝里，忽然传来林薇薇压低了的、但充满恶毒快意的声音。
她以为走廊没人，正在给谁打电话。
“放心吧，我已经搞定了。等表彰大会那天，我就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举报她早恋，败坏校风！我还找好了证人，王浩已经答应了，到时候他会站出来，一口咬定亲眼看到苏念和张老师私下交易！这次，我要让她永不翻身！”
那个名字，王浩，是我们班一个很不起眼的男生。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，瞬间刺穿了我麻木的神经。
这是她为我准备的，最终的、致命的陷阱。
我蹲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把她说的每一个字，都一笔一画地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。
过了不知多久，我抱着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纸，一步一步走出卫生间。
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我在原地站了三秒钟，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，松开手，任由那团心血掉进去。
从这一刻开始。
不再有任何犹豫，不再有任何退让。
5.
表彰大会的前一天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林薇薇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，决定在最后时刻，再给我一次精神上的致命打击。
她最后一次找到陆泽，却是当着我的面。
她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女王，把陆泽这段时间贡献的所有“情报”，一条一条当成战绩报了出来。
“苏念，你不会真以为陆泽喜欢你吧？”她笑得花枝乱颤，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，“他每天陪你去图书馆，都是在给我实时汇报你的备考进度！你做了几套卷子，攻克了哪个弱项，甚至连你生理期情绪不稳，他都第一时间告诉我！”
“你以为你抓住了他？其实你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！”
她说完，便抱着胳膊，得意洋洋地等着看我崩溃、哭泣、歇斯底里的样子。
她嘴角的弧度已经提前扬起，准备迎接她预想中的胜利。
我沉默地看了她三秒钟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甚至有些戏谑。
然后，我转过头，看向从头到尾都低着头、不敢与我对视的陆泽。
我问了他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问题：“你口袋里那支钢笔，是我送你的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