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洗手间里站了五分钟才出去。
婆婆堵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刚热好的，趁热喝了。”
我接过来闻了闻，和之前的一样又苦又腥。
“妈，医生说让你把药方拿给他看看。”
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：”看什么？西医懂中药？你嫂子一个月就怀了，你喝了半年还没动静，说明底子太差需要继续调理，跟方子有什么关系？”
她拍了拍我肩膀：”听妈的，别被医院忽悠了。妈会害你？”
被她那样直直地盯着，我端起碗喝了两口。
苦味在舌一寸一寸蔓延。
回到客厅，二姨已经换了话题。
“时行妈，你那手镯新买的？翡翠的吧？这料子不便宜。”
我抬头。
婆婆左腕上戴了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，颜色极正，水头足得像一块活的玉。从前没见她戴过。
“攒了几年的私房钱，老太太也爱美一回。”她笑着转了转手腕。
二姨啧啧两声，话题就过去了。
但我的视线在那只镯子上停了三秒。
婆婆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，算上常开销本攒不下什么钱。那只镯子，少说也值五六万。
晚饭后陆时行开车送我回家，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。
“你妈那个镯子哪来的？”
他侧了一下头：”什么镯子？”
“翡翠的那个。”
“可能攒钱买的吧，她平时挺省的。”
“三千二的退休金怎么攒？”
他终于转过脸来看我，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：”你怎么什么都疑？我妈跑了三省的庙，跪了上千个头，你不感激就算了，盯着人家一只镯子——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就是想太多了。试管失败我知道你心情差，但你别把情绪往我妈身上撒。”
我闭了嘴。
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他瞟了一眼，锁了屏。但我已经看到那行字了。
是婆婆单独发给他的——
【时行，有件事妈得跟你说一下，关于晚晚今天喝的那碗汤……】
后面的内容被锁屏吃掉了。
“妈发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，”让你别喝凉的。”
03
“你送来的样品含有米非司酮成分。”
化验员在电话里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面，差点没站稳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微量。但如果持续摄入会扰内膜的容受性，通俗讲就是——胚胎没法着床。”
三天前我趁婆婆出门买菜，把灶台上那碗熬好的药汤倒了两勺出来，装进矿泉水瓶里送去了第三方检测机构。
我以为最多检出一些没用的草药残渣。
但它含有米非司酮。
抗早孕药。
“这个东西如果长期低剂量摄入，”化验员继续说，”内膜会维持在一个不适宜着床的状态。您确定这是您自己正在服用的？”
“……确定。”
挂掉电话，我在路边蹲了整整三分钟。
半年。
我喝了半年。
试管移植前也在喝。
A级胚胎全部失败——不是运气，不是命。是那碗汤。
紧接着，我做了第二件事。
回到家，从卧室抽屉里找出那个密封袋，把红绳一并送去了同一个检测机构。
又等了三天。
结果出来的时候化验员的语气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