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尖叫，有人在哭，更多的人在跑。
格林大厦右侧开始倾斜。五层以下的结构像被抽掉了骨头，一节一节坍缩下去。
在路口一棵梧桐树后面，看着灰烟吞没了半条街。
三分钟后。
温漪从粉尘中跑出来了。
灰头土脸，衬衫撕了一道口子，脸上有擦伤，但看得出没有大碍。她一只手捂着嘴咳嗽，一只手攥着手机。
手机在响。
一定是霍临川。
她接起来。听了三秒钟。然后开始跑。
朝着西塘巷的方向。朝着那间只剩半面墙的咖啡馆。
她路过了我。
“止渊！止渊你在这！快——临川还在里面——那个咖啡馆——”
她拽住我的手臂。手指在抖。
我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——前世，我跟着这只手，跑进了废墟。
——我被一块预制板压断了三节腰椎。
——我在轮椅上坐了十年。
——我替她撑起了百亿商业帝国。
——她死后把所有东西都给了这个被我俩一起从废墟里救出来的男人。
——然后给我留了一封信和千万。
——然后我被推下了二十三级台阶。
她的指甲嵌进我的小臂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里有恐惧、有焦灼、有眼泪。
但没有我。
她看的方向是西塘巷。
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我把她的手指一一掰开。
“止渊？你什么……”
“温漪。”
“他在里面！你快——”
“你去救他吧。”
我松开手。转过身。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“裴止渊！！”
她在我身后喊。声音被灰尘和警笛声撕成碎片。
我没回头。
拐过路口时，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“救命……有人吗……”
很微弱。像从碎石底下挤出来的。
一栋临街写字楼塌了半边。一个男人被压在入口处的断墙下面，只露出半个身子。三十来岁，西装革履，额头全是血，一只手死死撑着身上的碎石块。
“救……”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碎石不算太大，但需要搬开三四块才能把人拽出来。
“坚持住。”
我用尽全力搬开石头，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出来。他瘫在路边台阶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我看了一眼他前的工牌。
姜北序。华辰创投。高级合伙人。
前世，这个人在地震后半年创办了估值三百亿的”序元资本”。整个云城风投圈的传奇。
前世温漪的A轮融资，就是找他拿到的。
而现在。
他欠了我一条命。
—
【第二章】
余震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夜。
我和姜北序被安排在临时安置点的同一顶帐篷里。他的额头缝了七针，肋骨裂了两，但命保住了。
深夜，帐篷外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打电话找家人。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一阵一阵地传过来。
我坐在折叠床上，盯着自己的脚趾。
动了一下。
又动了一下。
每动一次，眼眶就热一次。
十年。我在轮椅上坐了整整十年。看着自己的腿从肌肉结实变成皮包骨，看着膝盖因为长期不活动僵硬到掰不动。
如今这双腿上有肉，有力气，能站起来，能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