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开门,走进电梯。
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狼狈的人。
睡裙皱成一团,头发结成乱糟糟的一坨,膝盖青紫,嘴唇起皮,脸色苍白但额头还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“——来找我”。
我闭上眼。
电梯下行到负一层,门开了。地下车库里有人按了遥控钥匙,尾灯闪了两下。
—
【第三章】
我在六点二十分翻窗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鞋子是脏的。
裤腿沾了花圃的泥。我把它们塞进衣柜最底层,套上净的家居服,又拿湿毛巾擦了一遍膝盖上的灰印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正常了一些。脸上热毒留下的红退了大半,只有眼角还有点发烫。
七点,佣人敲门。
“温小姐,早餐准备好了。”
餐厅在一楼。
长条餐桌铺着米白色桌布,银质餐具擦得反光。裴珩坐在主位左侧,手里拿着手机,一边翻一边喝咖啡。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,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,整个人清清爽爽,看起来睡了个好觉。
我坐在他对面。
他没抬头。
佣人端上白粥和小菜。我拿起勺子,发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骨缝里残存的热意还没完全退净,胃口几乎没有。
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脆。
“昨晚你出去了。”
裴珩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我脸上。
不是关心。不是询问。他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事实。
“嗯,”我说,”去了你说的那个公寓。”
“药有用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端着咖啡杯,等我回答。表情安静,礼貌,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。
就好像昨晚那个把我甩到墙上的人不是他。
我张了张嘴。
想说”那里什么都没有,你骗我”。
想说”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那里”。
想说”你在等她的电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离你十步远的地方有个人快烧死了”。
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有从嗓子里出去。
因为他已经低下头,继续翻手机了。
他不在乎答案。
他问那句话的意思不是”你还好吗”。是”这件事是不是已经处理完了,别再来烦我了”。
“有用。”
我把勺子放下,站起来。
“温小姐,粥还没喝——”
“不饿。”
回到房间。把门关上,背贴着门板,慢慢滑到地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微信。
备注名:霍淬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——昨晚?大概是我迷糊的时候他自己翻了我的手机。
消息只有三个字:
[“吃了吗?”]
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。
没回。
——
下午三点,客厅响起一阵嗡嗡声。有车驶进院子,裴珩的母亲站在落地窗前,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门打开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廊下。
二十出头,马尾辫,白色连衣裙,鞋子是最新款的蝴蝶结芭蕾鞋。没有化什么妆,只涂了一点口红。皮肤白到反光,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。
林知意。
裴珩的青梅。他的白月光。他每天晚上打电话那个人。
“伯母!”林知意踩着小碎步跑进来,挽住裴母的胳膊,”好久没来看您了,您气色好好。”
裴母拍她的手背,眼角的纹路全笑开了:”你这孩子,总说好听的。快进来,你珩哥哥等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