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粥，我早上四点半起来熬的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这附近就两家宾馆，我一家一家问的。”
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打开盖子，热气冒上来，是小米南瓜粥。
我没动。
“你那屋住得下吗？”
小燕蹲在地上，仰头看我。
“妈，您就别心了，我有办法。”
“三个带着东西全挤在你那六十平的房子里，你和陈浩睡哪？”
“客厅地上打的地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妈，粥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我端起碗，喝了两口。
嗓子眼发紧，差点咽不下去。
“小燕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妈，你说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三套房，我一套没给你留。你结婚的时候我出了两万块的嫁妆，你三个哥哥娶媳妇我给的彩礼，最少的那个都十五万。你从来没跟我提过。”
小燕笑了一下。
“那些事儿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过去。”我放下碗，“我心里一直觉得，儿子是赵家的，房子给儿子，天经地义。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。你爸活着的时候就说我这个想法不对，我不听。”
“爸说过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你比你三个哥哥加起来都强。我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。”
小燕低下了头，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。
“妈，别住宾馆了，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那房子装不下了。我回去，你们两口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那您打算住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去找建国他们说清楚，让他们想办法把房子弄回来。”
小燕看了我一眼。
“妈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真觉得他们能把房子弄回来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小燕把保温桶收好，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。
“大哥的房子——大嫂刘美凤上午就过了户。她娘家人在房产局有关系，一早上就办完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二哥的房子——二嫂孙丽华已经找了律师，说婚后财产她有一半，正在走程序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三哥那套一居室，他拿房本去做了抵押，贷了三十万出来，昨天全还了赌债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“房本……不是昨天早上才到手吗？他下午就去做了抵押？”
“抵押公司的人一直在门口等着呢。三嫂马小琴打电话告诉我的，她说三哥签字的时候高兴得很，还请那帮人吃了顿饭。”
我扶住了床沿。
三套房。
一套被大儿媳利落过了户。
一套正在被二儿媳走法律程序分割。
一套被老三当天就抵押了出去还赌债。
老赵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三套房。
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全没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大儿子赵建国的电话。
“妈，我跟美凤那边谈崩了，她不肯把房子还给我。你手里还有没有钱？先借我点，我去找律师。”
隔着电话，我听见老二在旁边喊：“大哥你先等等，我比你急，我那边孙丽华已经请了律师了！”
老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：“都别吵了！我那三十万还了赌债也不够，还差五万呢，妈你先给我打五万过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