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我正在工地上核对材料清单。
“小暮,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怎么了爸?”
“你大伯那边,老宅的地,规划征收了。”
我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征收?”
“年前就在谈了,上个月正式下的文件。你大伯没儿没女,当年过继你的时候就说好了,他百年之后那宅子归你。”
爸顿了顿。
“现在拆迁补偿,你那份,估下来是……”
他说了个数。
六百二十万。
我站在工地门口。
远处塔吊在转,搅拌机轰隆响。
六百二十万。
爸在电话那头说着征收方案的条款。
我听了个大概。
脑子里只回响着一个数字。
六百二十万。
过了两个星期,钱到账了。
没有六百二,税费手续费扣下来,打进卡里的是五百九十八万。
我在ATM机前面站了很久。
屏幕上的余额,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。
五百九十八万。
算上卡里原来的两千块存款。
六百万整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不是因为激动。
是因为心里忽然有了底气。
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。
不是膨胀。
是突然发现,我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。
林予安不知道。
赵泽不知道。
谁也不知道。
在他们眼里,我还是那个跑代驾、搬建材、灰头土脸的周暮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忽然觉得很安静。
一种踏实感从脚底升起来。
手里有牌,心里不慌。
第二天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大学室友方屿,两年前辞职自己搞了个建筑设计工作室。
他找过我几次,说缺一个懂现场的合伙人。
那时候我拿不出钱,没接茬。
现在我有了。
我约了方屿。
“合伙的事,还算数吗?”
方屿看着我,愣了三秒。
“算。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多少钱,占多少。”
“两百万,三成。”
我点头。
“投。”
一周后,协议签了。
工作室叫“方舟设计”。
做商业空间设计和施工监理。
方屿的设计能力在圈子里有点名气,缺的是一直没能把施工这块抓起来。
我了六年工地,现场的事门清。
我没跟任何人说。
签完协议那天,开车路过了以前跑代驾时常蹲的一家夜宵摊子。
摊子还在。
我坐在车上看了会儿。
没下去。
5
拆迁的事我谁都没说。
但我开始查以前没敢查的东西。
以前觉得“过去了,算了”。
我用林予安的生试了她的微信小号密码。
数字手势,好记。
登进去了。
我翻了她和赵泽的聊天记录。
最早的记录是两年前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。
是她发起的语音通话,时长两个小时。
通话记录下面,是赵泽发的一条消息:“宝贝,今天的设计图改完了,累死了,想你了。”
她回:“辛苦老公,周末补偿你。”
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。
期。
那个期我记得很清楚。
那天是我生。
林予安说工作室在赶,来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