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嬷嬷笑了。
“姑娘定的,世子爷点的头,一回事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甩在桌上。
“二十两,够你吃穿半年了,知足吧。这世道多少女人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,你好歹还有一间屋子。”
我没碰那银票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呢?”周嬷嬷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上的灰。
“沈姑娘早就知道世子在外面养了个人。一年前就查到了你们那个破院子,一直没吭声。”
我一愣。
一年前?
那时候裴承宴还在跟我说,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人。
“姑娘大度,没跟你计较。换了旁人,你连这间柴房都住不上。”
周嬷嬷走后,两个丫鬟留了下来。
说是伺候,其实就是看着我。
我去天井打水,她们跟着。
我去茅房,她们守在门口。
傍晚我蹲在墙角呕得厉害,她们就站在一旁看,谁也没递一杯水。
我知道。
沈清婉把我关在这,不是怕我跑,是要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。
她在侯府做主母,我只配在柴房做困兽。
天擦黑的时候,那个老妇人又从墙缝递了一块饼进来。
“姑娘吃些东西,肚子里有娃呢,饿坏了可不成。”
我接过饼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阿婆,你怎么知道我有了身孕?”
老妇人笑了笑。
“我活了一辈子,一眼就瞧得出来。”
她没多说便走了。
在墙边啃着那块饼,胃里翻江倒海,硬撑着咽了下去。
孩子,你别怕,娘想办法带你出去。
第四章 喜服量体诛心之痛
第三清晨,周嬷嬷领进来一个裁缝,量的不是我的尺寸,是沈清婉喜服的袖口。
她故意当着我的面量。
“世子爷说新娘子手腕细,袖口收窄半寸。”
丫鬟跟着附和:”沈姑娘那双手,又白又嫩。”
我坐在角落没吭声。
量完尺寸,周嬷嬷又拿出一只锦盒。
“来,替我鉴一鉴这颗珠子正不正,新娘子喜帕上要缀的。”
她把锦盒递到我面前打开。
里头不是珠子,是一只白玉镯。
我的白玉镯。
这是我从宫里出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,母后临终前亲手给我戴上的。三年前裴承宴以为这是寻常物件,说怕弄坏了,替我收着。
如今这镯子被他拿去讨好了沈清婉。
“姑娘们说沈姑娘戴上这镯子好看极了,说是世子爷的定情信物呢。”
周嬷嬷笑眯眯地把盒子合上。
“你一个乡下人,本来也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她走后我把门关上,蹲在地上呕了好一阵。
母后的镯子。
他给了别的女人当定情信物。
午后,院墙外的巷子热闹起来,好几拨人说说笑笑地走过。
“侯府的喜宴请了三百桌!”
“听说太傅大人亲自写了帖子,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到了。”
“那世子爷是什么人物!年纪轻轻就立了军功,配太傅府嫡女刚刚好。”
在门板上听着,耳朵里全是他和别人的好话。
曾经我们也有过一场婚礼。
没有三百桌酒席,只有一碗从镇上打来的酒。
没有金凤步摇,只有一顶野花冠。
他端着碗对我说:”阿瑶,等我有了出息,给你补一场十里红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