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她满意地缩回沙发，继续刷短视频。
没人注意到我说完”好”以后的神情变了。
也没人注意到我的眼神——因为十八年来，没有任何人正经看过我的眼睛。
晚上十一点，家里安静了。
养母和养父回主卧，小雨在她十六平米的房间里开着蓝牙音箱听歌。
我的地方在阳台。
一块隔板切成两半。
外面晾衣服放洗衣机，里面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凳。冬天冻得手脚发紫，夏天热得枕头攥出汗。
三年高中的作业和试卷全在这张床上趴着写完的。
我没开灯。
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，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展开。
征兵简章。高考前一个月从学校公告栏上一笔一划抄下来的。
报名条件、体检时间、地点，连征兵热线号码都没抄错。
最下面一行字旁边，一个期被红笔圈了起来。
三天后。
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。
没有哭，没有闹。
“我不考了。”
02
“小雨，明天跟我去照相馆拍个证件照，穿深色衣服，头发扎起来，别搞红红绿绿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养母就开始安排。
她对这件事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，好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证件照、信息匹配、找关系改材料，一环扣一环。
我在厨房做早饭，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。
“张哥，是这样的，我们家小雨要去报到，证件上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一下，麻烦您帮帮忙。放心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电话挂了再拨，一个接一个。
小雨坐在餐桌前吃我煎的鸡蛋，张口问：
“姐，你说军校食堂好不好吃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军训会不会很累啊？会不会晒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小雨嗤了一声，掏出手机搜国防科技大学的帖子，越看越兴奋，”妈，学校好帅，好多人穿军装，我到时候发朋友圈肯定！”
“先别发。进了校门再说。”
“知道啦——”
养母又扭头看我：”你这几天老实待着。有人问就说在家准备复读，听到没？”
“听到了。我今天去图书馆看书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养母不耐烦地挥手，”晚饭回来做就行。”
我出了门，没去图书馆。
去的是区征兵体检站。
体检表上要填高考成绩，我写了698。
征兵事接过表格瞪圆了眼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同志，698分？填错了吧？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上大学来当兵？”
“想保家卫国。”
他抬头审视我，大概想从我脸上读出什么别的答案。
什么也没读到。
“体检先过去排队。你这条件说实话……来当兵太可惜了。”
“不可惜。”
只用了三天。
体检过，政审过，入伍通知书拿到手。
我把这些事全办完的同时，养母在家筹备庆祝宴。
入伍前一天晚上，亲戚来了两大桌。
菜全是我一个人切，一个人炒的。
没人叫我坐下来吃。
大姨夹着我做的红烧鱼，抬眼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放下筷子，语重心长。
“小晚啊，你养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，借一个通知书不过分吧？做人不能忘恩负义。”
小姨放下酒杯跟着补刀：”本来就是领养的，人家借你一个名额怎么了？有这个家你才有口饭吃，你要是心里有数就该主动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