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到转账记录最后一页,抬高。
“工商银行,尾号5831。收款人坤某。定金十三万,尾款五万。这个账户是你的吧?”
沈楠楠的右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,像是想去摸口袋里的什么东西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
她声音忽然低下去了,不再对着围观人群表演,而是凑近我。
近到只有我能听清她下一句话。
“简弥,你最好想想清楚自己在什么。阿坤的人就在停车场。你闹出来,对你没好处。”
温度从我脊柱底端升上来,不是恐惧。
是那种被火烧过的骨头又被人踩了一脚的痛。
停车场。上辈子就是那辆车把我拉走的。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她也盯着我的。
那一秒我在她瞳孔里看到了一样东西。不是愧疚,不是慌张。
是盘算。
她在衡量我值不值得冒险处理掉。
“你威胁我?”
沈楠楠笑了一下,退回去半步。
“弥弥,我是在保护你。”
2
“保护我?”
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我几乎想笑。
上辈子她说这句话是在出发前一天晚上。宿舍熄灯以后,她从上铺探下头来,头发散着,脸被手机光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弥弥,出了国你什么都听我的啊,我保护你。”
当时我以为她说的是人生地不熟别走丢。
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我听话就少挨打。
“简弥你别在这发愣了。”
沈楠楠的声音把我拽回来。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表情,甚至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角。那套妆没花,防水睫毛膏和定妆喷雾用得很专业。
“你看你,大庭广众的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,像什么样子。”
她转向小蝶,语气变得柔软。
“蝶蝶你别怕啊,弥弥她最近压力大,考研没考好,脾气有点……你懂的吧?”
小蝶犹豫着点了点头。
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,齐刘海,碎花裙,背着一个看起来存了很久钱才买的帆布双肩包。
上辈子在铁皮房里见过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,十七岁,牙齿被打掉了两颗,话都说不清。
沈楠楠已经开始收拾地上被她自己撕碎的护照残片了。
“算了算了,护照毁了就毁了。阿坤说可以帮我补办加急,大不了晚几天走嘛。蝶蝶你也别急,姐姐处理一下。”
她的动作行云流水。收碎片,打电话,对着手机露出焦急又无辜的笑。
“坤哥,我护照不小心弄坏了……对,就那个意外……嗯……好,我等你消息。”
电话挂了,她冲小蝶比了个OK的手势。
整套作不到三分钟。
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做了。
上辈子我以为撕护照是意外,是情绪失控。但这辈子我看清了每一个步骤的衔接。力道集中在照片页和信息页,签证页留着。
因为签证页能用来补办加急,缩短改签等待时间。
她把整套流程压缩进了一个体系里。
“好啦弥弥,你把那些纸收起来吧。”
沈楠楠走到我面前,伸手来拿我的信封。手指碰到牛皮纸边缘的时候,指尖在抖。
“这些东西你拿出来没意义的,就是网上下的模板PS了一下对不对?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