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系统里没有你的投档信息。你确定你报了志愿？”
“我报了！国防科技大学，第一志愿。”
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。”填这个，走申诉流程。最快三十个工作有回复。”
三十个工作。录取早就结束了。
“我等不了三十天。”我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拍在窗台上，”我考了713分，全省第六，现在你告诉我查不到？”
她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。
视线从我磨破边的旧布鞋，扫到我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上。然后她把窗口的塑料帘子拉下来了一半。
“同学，我说了，走流程。这里不处理个人情绪问题。”
我站在窗口前没动。
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。一个穿浅蓝色短袖衬衫的男人走过来，五十出头，方脸，啤酒肚，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金戒指。
窗口里的女人立刻站起来。”赵局。”
赵德明。
我认识他。去年县里高考动员大会，他坐在主席台上讲过话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窗台上的身份证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这位同学要查录取信息，系统里查不到。”
赵德明走到我面前，手在裤兜里，个子不高，但站得很近。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烟味混着茶叶的酸涩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苏念北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？”
“凉川一中，理科。”
他眯了一下眼睛。那个动作很短，不到一秒。但我看见了……他的瞳孔缩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今年录取确实有一些系统上的调整，你先回去等通知。有什么问题，让你们班主任联系我。”
“我考了713分。”
他的笑没变。”成绩的事，你们学校会核实的。先回去吧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皮鞋声一下一下，很稳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后背的汗把T恤湿透了。
不是系统问题。
他知道我是谁。他一听到我的名字，眼睛就变了。
03
我回学校找刘老师。
他在办公室里，门关着，窗帘拉着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看到我，他把屏幕转了过去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是省招生信息网的一个页面。上面显示……
凉川县第一中学，应届考生赵婉晴，高考成绩：713分。录取院校：国防科技大学。
我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。
713分。
和我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”赵婉晴三模才考了493分，她的成绩单我见过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老师把眼镜摘下来，用衣角擦了擦，手在抖，”我今天上午给省招办打了电话，对方说’信息以系统显示为准’。我又打给校长，校长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校长说什么？”
刘老师没看我。他盯着桌上那只搪瓷杯，食指一圈一圈地磨着杯沿。
“校长说，让我别管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赵德明打过电话，说这件事’上面有人过问了’，’不要把事情闹大’。”
我的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刘老师，我的分被顶替了。713分是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抬头看我，眼圈红了，”念北，我教了十九年书，从没见过一个学生像你这么拼。高一的时候你冬天手冻裂了都不舍得买护手霜，把钱省下来买教辅。我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