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宝珍就在人群中心。
她穿一袭正红色的抹长裙,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,走起路来光芒流转。
长发微卷,妆容精致,下巴微微扬起,是那种从小被宠到大、从未受过委屈的矜傲。
她端着香槟杯,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名媛谈笑,声音清脆,笑容明媚,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,热烈,张扬,带着刺。
有男士上前搭讪,她礼貌地点头,眼神却淡淡的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。
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看着她。
那时候就在想,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,生来就拥有一切,美貌,家世,教养,众人的瞩目。
她们活得理直气壮,像太阳一样,光芒万丈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后来,萧氏倒了。
新闻铺天盖地,说萧总跳楼,萧家破产,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萧宝珍这个名字,也从各种社交场合消失了。
再后来,就是我冲进那栋别墅,看见她坐在钢琴前,穿着简单的白裙子,被陆少暻拥在怀里。
那时的她,脸上已经没了晚宴上的骄纵,但眼里还有光。
是那种被囚禁、但骨子里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陆少暻对她的“爱”,是带着掠夺和占有的。
他折断她的翅膀,把她锁在华丽的笼子里,给予一切物质,唯独不给自由。
而我的报复,是最后的稻草。
舆论的谩骂,人肉的羞辱,把她最后那点尊严和体面,也撕得粉碎。
割腕,抢救,漫长的疗养。
再后来,就是那场世纪婚礼。
报纸上的她穿着婚纱,笑容温婉,眼神却空空的,像一尊精心打扮的人偶。
七年过去。
当年那朵带刺的玫瑰,如今被磨平了所有棱角,成了温婉沉默的瓷器。
苍白,易碎,眼里没了光,只剩下疲惫的平静。
11
“姐?”小棠轻声唤我。
我从回忆里抽身,水桶里的糖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,水变得浑浊。
我伸手进去,水有点烫,手指泛红。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我把手抽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她被陆少暻关着,被我着,被舆论压着……棱角磨平了,刺拔光了,就变成现在这样了。”
小棠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可她看起来过得挺好的啊。陆少暻那么有钱,对她那么好,婚礼办得那么风光……”
我看了小棠一眼。
她年纪小,还没经历过太多,总觉得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一定藏着同等的幸福。
“好不好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我想起刚才萧宝珍的眼神。
那种平静,不是满足,更像是认命。
是知道挣扎无用后的妥协,是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、不再外露的自我保护。
陆少暻给了她盛大的婚礼,给了她陆太太的名分,给了她优渥的生活。
可他也拿走了她的自由,她的姓氏,她曾经鲜活明亮的灵魂。
就像他当年对我。
给我治病,给我婚姻,给我富足的生活。
却也拿走了我的孩子,我的尊严,我对爱情最后那点信任。
我们俩,不过是在不同时间,以不同方式,成了陆少暻欲望的祭品。
“走吧,收摊了。”我推起摊位车。
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