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君静静听完，似是感慨于这份纯粹的痴心，屈指一弹，一块玄黑色的令牌稳稳落入我的掌心：
“此乃幽冥令。凡是借由九幽之气重塑肉身的生灵，其生死、修为乃至痛觉，皆受这块令牌死死克制。”
“从此以后，他的命便全在你的一念之间。”
我握紧幽冥令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幽凉之意，试探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。
幽光闪烁，一层障眼法稳稳笼罩在那头哼哧乱叫的阉猪身上。
皮肉翻滚间，肮脏的黑猪重新变回了一袭白衣、清冷绝尘的清虚宗大师兄沈亭郁。
有了这层伪装，我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他哪怕受罚，我也终究不忍心让他顶着一具猪的皮囊去遭受世人的嘲笑。
我恭敬地向神君道谢，带着尚在昏迷的沈亭郁踏出了九幽深渊。
刚一踏出结界，沈亭郁便眉心微蹙，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时隔三百年，再次看到这张鲜活的脸，
我以为我们会相拥而泣，以为他会心疼我这满头白发。
可他却一把攥住我的胳膊，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恐慌：
“婉灵呢？她有没有受伤？”
听到这句话，我的心像被无数细密的小针狠狠扎穿。
千年仙侣，百年苦求。
哪怕在那面归元镜前亲眼看穿了他的游离，我依旧无法立刻扼掉自己这颗爱了他一千年的心。
我强压下喉间的苦涩，哑着嗓子告诉他白婉灵安然无恙，又将这三百年来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沈亭郁听完我字字泣血的倾诉，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。
他甚至连一句关切都没有施舍给我，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喜悦：
“太好了，婉灵没事就好。”
“她生性柔弱，若是受了伤，定要哭坏眼睛的。”
“既然她无恙，那我们快些回宗门，莫要让她等急了！”
一路上他步履匆匆，而我这个透支了生命虚弱不堪的废人，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踉跄地跟在他身后。
回到清虚宗，山门外冷冷清清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。
矗立在山门正中央的，是一块崭新高耸的功德碑。
上面金光流转，详细刻画着三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始末。
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最上面那行刺目的金字。
那上面写着，是新任宗主白婉灵于大劫之中挺身而出，舍去一身修为封印魔主，拯救了三界苍生！
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冒领了我拿命换来的功劳！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腔里翻涌的气血直冲脑海，刚想开口质问，沈亭郁却先一步捏紧了我的胳膊：
“苏绾，闭嘴！婉灵如今是清虚宗的宗主，这三百年来她一个弱女子撑起宗门有多不容易？”
“既然三界都认定是她封印了魔主，那这份功劳就是她的。你如今已经是个没有修为的废人，闹出真相除了让宗门蒙羞，对谁都没有半点好处！”
我呆立在原地，心底那仅存的一丝侥幸，正被他毫不留情地一点点剥离。
白婉灵在正殿中央为沈亭郁设了一座极为宏大的祭台，数百盏长明灯昼夜不息。
祭台正中摆放着她亲笔书写的长篇悼词，字字缠绵泣血，将他们二人描绘成了生死未了、情深义重的旷世仙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