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打电话来,也是要钱。”
“不是要,是借。”他立刻纠正,“我打借条给你,以后慢慢还。”
“成浩,我们在办离婚。”
“手续还没办完——”
“那是因为你妈住院耽搁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们的关系,你心里清楚。上次那个电话是怎么打来的,你也清楚。”
他沉默了。
“上次”是三天前。从柳河镇“李家老宅”座机打来的电话,不是成浩打的,是王桂兰。
电话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要是不拿钱出来,别想顺顺当当离婚。我让成浩拖着,拖到你老。”
“我没让我妈说那些话。”李成浩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但你也没拦着。”
又是沉默。
这个男人,三十一岁了。在任何需要他站出来说句话的场合,他永远选择沉默。
“姜瑶……十万,不行五万也行。我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“你去找基金会的周理事长。一千五百万捐出去的时候,他怎么说的?’有困难随时找我,基金会就是大家的靠山’——你爸转述的原话。”
“找了,周理事长说……”
“说钱在里动不了。”我替他说完,“一千五百万,全冻在里。肌瘤手术费都拿不出来。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姜瑶,别说这些了。当务之急是给妈治病——”
“是你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你妈,不是我妈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气话,而是一种潜意识的指向。连李成浩这样迟钝的人恐怕都觉得基金会的反应不对劲了。
我打开手机浏览器,搜索“柳河镇民间文化传承发展基金会”。
信息少得可怜。
一条注册信息:负责人周明山,业务范围笼统到模糊。没有年度报告,没有财务公示,没有进展汇报。
一个接收了一千五百万巨额捐款的基金会,运作一年,在公开信息层面几乎是隐形的。钱花在哪儿?做了什么?成果在哪里?
我切换到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,搜索关键词。
评论区的碎片拼在一起,轮廓叫人心凉——
“一千五百万说捐就捐,戏楼修完就没声了?”
“周理事长最近换车了吧?以前骑电瓶车,现在开个黑色的什么SUV。”
“基金会就周理事长和他侄子两个人,请问这叫基金会还是叫家族企业?”
“老皮影戏班子的几个老师傅,每人给了三百块’慰问金’,就这?一千五百万就了这个?”
没有实锤。但这些碎片拼出来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。
如果那一千五百万本没用在所谓的文化传承上——
如果它被挪用了,甚至被侵吞了——
那王桂兰和李德全现在面临的困境,简直是一出残忍的黑色幽默。
他们抱着“积功德”的信念把全部身家交出去,如今病了,功德换不来一分钱救命钱,反过头来找我这个被他们踢出家门的前儿媳要钱。
而真正拿走钱的那个人,只扔出一万块“慰问”,继续逍遥。
我拳头攥紧了。
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。
第三章
接下来三天,我白天在公司做方案,晚上在出租屋里搜集信息。
工作效率直线下降。组长刘甜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我说最近没睡好。